前方的路又重归昏暗,身后的蓝逐渐隐没在视线中,花瓣飘落,零星的微光也消逝在空中。
黑暗中,残余的一片角堇花落在许镜生发间,孤零零的挂在发丝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谢晏有点难过,大概是共情这里死去的那位,低声哑气的问:“师尊,这一路都会有识海幻境吗?”
许镜生垂眼,在手心点燃了一簇蓝色的火光,照亮了了周围,两边的灰色岩壁中间夹着唯一的小路,一直延伸至远处。
跳动的火光衬得他的侧颜也柔和了几分,也许是黑暗最擅长引导,惹得人总想诉衷肠。
许镜生想了想,开口道:“其实这里原来不是这样。”
在这个秘境还没有名字的时候,这里依旧和外面一样的日升月落,只是天空总是不一样的蓝。树林繁盛,里面的生灵也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欣欣向荣,平静的等待时间洪流带它走向灭亡。
传说这里的神是因情而陨,但神无法被杀死,于是它在这里沉睡,等待天道的宣判。
整个秘境都是由识海衍生出的幻境,半真半假。
直到人的闯入,给了它一线生机。
有人独吞这里的妖兽,有人觊觎这里的资源,有人贪恋这里的灵气。
逐渐,蓝色的天空被血染红,两种颜色在天幕上缠绕争斗,互不相融,诡谲又梦幻,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被迷惑了心智。
直到许镜生从这走过一遭,这里彻底沦为了一片炼狱。
灵气不再,生灵尽亡。
许镜生站在剑谷最高处,看着那把剑逐渐下沉,天翻涌着,最终蓝逐渐被刺目的红吞没。
一刹那,恍然间,以为是破晓的光芒。
而后来再过多少年岁,他也未曾见过那样静谧绚烂的蓝。
神将陨,旧色不复。
“所以,这里留下的是他关于情爱的回忆。”谢晏低下眼,提出自己的疑惑:“可我们刚刚看得明明没有人。”
路到尽头,闻言,许镜生收起火焰,失笑了一瞬,道:“因为他是单相思啊。”
此地方圆,只有中心高台被层层铁链包围住,自无数枷锁之中源源不断溢出的灵气,即使被束在缚在这里也阻挡不住它的力量之大,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那把剑了。
神剑有灵,只会允许它认可的人近身。
可,这就被他们简简单单的找进来了?
谢晏转头看向许镜生,许镜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开口就回道:“说明这把剑就是指引我们来找他的。”
所以他们才一路畅通,路上算不上困难的困难也只是那个单薄脆弱的幻境。
许镜生的眸光暗淡了一瞬,看向谢晏,微微弯了弯唇角,也难掩苦涩,道:“去试试吧,说不定——”
“它等的就是你。”
红光自上方倾泄而下,落到石壁上,与幽蓝剑气相对。风卷起发丝,像故人热切的目光,刮得人生疼。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
许镜生忽然想起这句话,他抬眼望向一步一步朝神剑走去的谢晏,残留的神力掀起狂风,几乎要将这里湮没。
中央,谢晏逆着风朝枷锁中心走去,每走一步,胸口剧烈的疼痛,他想,大概是师尊给的护心鳞起了作用,不然他早该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晏终于站到最高点,他看着被锁链缠住封印的神剑,剑柄半白透着蓝,如玉石般明亮,剑身上雕刻着些许符文,隐隐散发着蓝色光芒,如雪山之巅的锋芒孤寂,与这里格格不入。
谢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一道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谢晏支撑不住半跪下来,耳鸣不止。
嘣——束缚神剑的铁链尽数断裂,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在整个秘境回响,久久不停。
无论是在山里,还是被困在雾里,或者才进入山谷的修仙者,妖魔都停下来,朝剑谷的方向望去。
血红的天色自山峰之上被撕开一道口子,蓝天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