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一天的波折,许镜生又逗了两次徒弟之后,终于到了就寝的时候。
烛火一熄,只剩床头的一盏烛光亮着微弱的光。
两人合衣而躺,许镜生转身正好能看见谢晏在暗光下的脸庞。眉眼间的凌厉深邃被昏暗的灯光冲散了些,唯一落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安详的下一秒就能安棺入土。
谢晏倒是不介意两个人睡一张床,毕竟小时候和徐朝就是这样睡的,但旁边换了个人,许镜生身上微冷的气息在他身边,谢晏的心脏不可控的加快。
许镜生则是从来没有和人共榻过,他躺了一会,发现这样更睡不着,干脆转身看向谢晏,低声道:“要不我们互相下安神咒吧。”
柔薄的烛火映衬下,许镜生的神态如朦胧微月,目光盈盈似画,如明月如怀,当真应了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
谢晏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一道微白的法力没入谢晏眉间,他感觉到一丝温暖,心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给他下完,许镜生就看着自己。
谢晏抿了抿唇,抬起手,一道微红的光从指尖溢出。
许镜生垂眸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你的法力怎么和凌霄峰的桃花一个颜色了?”
红?之色幻化成一条小鱼,在谢晏之间流转徘徊。只听他道:“拿到负雪剑后,就逐渐变成这样子了。”
许镜生伸出手,那条漂亮的小鱼就化为法力钻入他的手心。
法力消失,许镜生仍盯着掌心出神片刻。
谢晏来不及看清他眼底的情绪,许镜生就收回了思绪,手腕一转,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棱间偷溜进来的清冷月色,夜深人静时,依稀可见身旁之人的轮廓。
待到身旁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平稳,许镜生才缓缓睁开眼睛,淡薄的月光映入眼睫,倒影出另一片沉寂的夜色。
许镜生侧着身,目光落在谢晏的脸庞上。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更像,只是失了些骨骼感上的锋利,少了几分傲气成熟,多了几分青涩热烈。
粉红色的法力怎么了?这位上神,你可是九重天唯一的素色。
是!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师尊这副装扮,太好看了,一时、一时看愣住了……
许镜生,你这么好看多笑笑,什么?你竟然没离开过?走,我带你下人间去玩……
许镜生想到过去的事,手就不自觉伸了出去,差点就碰到谢晏的鼻尖。指尖一顿,又缓慢的收了回来。
不自觉停留的目光和伸出的手,到最后蜷缩收回的手指,他好像,一直很迟钝的给予回应。
第二天谢晏起的时候,天才初见破晓,身旁的位置已经冷了下来,只剩微皱的床单告诉他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外间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婉转凝绝,谢晏下了床,走出屏风外,远远的就看见了条案边的许镜生。
他拿着一根褐色的木笛放在唇边,站在案边,垂着眸,条案上还是他昨天的鬼画符,动听的笛音从笛子中传出,笛尾的黑色穗子轻轻撩动。
仿佛刻入骨子里的动作般,谢晏抱臂站在屏风旁,弯着唇,安静地聆听着这首不知名的乐曲。
一曲毕,许镜生放下笛子,朝他这边望了过来,问道:“起这么早?”
“嗯,”谢晏走到许镜生旁边,“师尊又怎么起这么早?”
日出东边,第一缕阳光落入房间,跳落在条案上散落的画纸上。
“做了个噩梦。”
许镜生轻声道,转头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今日是个大晴天,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把转起手上的笛子。
啪——黑色穗子被甩开,砸在谢晏胸口。
许镜生都愣了一瞬,看着线条散开,露出中间的一抹白。谢晏拿了起来,看清这是个纸条,立马展开来,念出上面的字:“骗局,快逃。”
谢晏递给许镜生,满脸疑惑:“师尊,这…怎么回事?”
许镜生看着纸条上这四个字,写字的纸张已经有些年岁,稍微用力就碎了,可见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写下的。为了不被某些人发现只能藏在笛穗里,要不是许镜生无聊拿起,可能再往后百年千年都无人发现。
许镜生把纸条在手心碾碎,微蹙眉头:“郑志义之前和我说蓬莱仙岛有问题,没想到还真有。”
唉,他本来就是来查神像鬼气的事,没想到现下有多出个蓬莱仙岛。
不过,骗局?是指这仙门大试吗?蓬莱大殿往往只在仙门大试时打开半月,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估计就是前来比试的弟子,或者临时当差的百姓。
许镜生掩下眉间疑虑,抬眼望向谢晏道:“这件事先静观其变,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来送签,先把比试比完。”
谢晏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