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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想叫她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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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未落、万物还蕴含晨曦之蓝时,稀稀落落雪片的影子在黑云压下、阴风惨惨的境界中挣动飘飞。

云靴在拖长的影子深处稍顿、白发发尾倾于膝下。

余夜中泛黑的青衮袍下摆,被一只女子的白皙软手轻撩。

身旁举伞的宫中女侍书跟着急停一步,看这位大人秀指扫过低处,捞起一片焦褐色、附带虫噬之洞的枯叶。

英治将枯叶上凄惨的洞对准暗淡天光与残月,瞧了瞧,唇中伴着白息溢出低叹。

她将半张脸藏回了伞缘阴影中,下意识摇摇头。

女侍书见状实在慌乱,睁大眼睛回望灯火微亮的东宫,又回头来,望望那枚停在她手中的枯叶。

她似乎理解了意象中的残破与凄惨,凑近她忧心问道:“大人,储君殿下是……如何了?是有什么不好么?”

“啊……婴婴、千万别乱说,”英治眨眨湛蓝的眼睛反应过来,向她微笑时重新迈动步子,“我方才进去恰巧遇了上御医会诊,殿下之疾不甚重,按说卧床休养也可痊愈……可那上好的通血活络之药、殿下服后冷汗气短,是服不得,不得已好得慢。”

“……哎!真是遭了大罪呢。倒是未曾想过,殿下平日都未有什么小恙,竟会因家姐出征忧心过重、一刹气血逆乱,年纪轻轻患上这偏枯——”

婴婴尝试说到此处,看看风雪中英治稳步前进的、威风的黑色靴头,又抬眼瞧瞧她清灵润白的侧颜,盯着那风雪中冻红的、映着灯火余光的润泽耳缘,小声道,“按说,是奇怪。殿下与大将军并无血缘之系,不像大人您与……”

“嗯。”英治很快就回答了。

她紧着眉头轻努嘴,三番欲言又止后,拢袖小心收了那叶片、才说:

“家妹征战边疆,我虽也挂心不已,可早也明白她这人是张牙舞爪的,心在战场、壮志必酬,所以只祈愿她平安,祝她功成。

人心肉长,为至亲担忧到痛心失神的地步,我……是不觉有半分奇怪——

我只不解,那人会是殿下。

殿下,分明通透如冰,少年智者慧识通天,能看透天下诸事,是何等的神仙人物……竟也会如常人一般,将心念缠结在因缘之业上……”

“大人,殿下今日情志有何不妥吗?”

“唔,前些日子,见司礼部与白大人呈上议论改换宫饰颜色式样的奏折,殿下好歹还发了些怒气,提起朱笔、涂改删去大半,丢回去斥令他们重新修过。

今日,听我奏报军中宫中以次品创药充良药一案,此案牵连到已逝的那霏风之子。

玉大人揪出与他同期的武举人,心怀怨愤携私行恶者共十数个……煞是骇人。正逢大军出动、举国议战时,如此大事,殿下竟一丝怒气也无,只应我诸策,颔首眨眼,连话也不说了。

我只怕殿下心系……大将军,郁郁渐深,神思恍惚、以至朝事不理……”

……与那青春生动,以笑语、以明眸让英治豁然开朗的少女天母不同。

如今才过一两年,眼前身披鹅黄垂顺的外袍,白得剔透的储君,已像是孑然度过百年之久的老者,像是雪谷中孤寂了千万年的寒冰。

她倚靠软枕上,面色稍露疲态。

粉唇边,似含笑意,似乎,又根本不存在那抹恬静愉悦的意味,只是观测者英治赋予她的情绪而已。

她的沉默、她的清淡、她的波澜不起,让她仅剩下这抹纯白透亮的“存在”可供体味。

英治在对面,时时注意凝望她单薄纤白的姿影,将这白瓷冰晶般的人儿看得深了,就连她周遭的物事、也都像是随之一同变得透明欲碎,蕴散着冰白色的光辉。

从这般脆弱空灵的景象中,浮泛出一星一点出离人间的神性。

这绝不是一尊轻盈愉悦、游逸自在的神。

她凝然不动,光泽淡薄。那神性分明来源于根植心灵、充斥身体的悲伤,具体地说,是她迫不得已催动神性——一种平和趋近于永恒的定力,要将今生在观念上浓缩成灵魂长旅中不值一瞥的瞬间。

悲伤深重,却因其短暂而变得可以忍受。瞬间、毕竟不是永远,希望、也因此有了存在的余地。

她似乎早就学会以这种常人无法理解、无法做到的方式去释然,去接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心灵的苦楚。

“朝事不理?那样的话、绝不会的!许是因为今日殿下圣体不爽吧。天官早言,有天母大人在、可保盛花百年呢。”婴婴以天真之言打断她的回忆,向她眼中投来明亮简单的目色。

“怎么说呢,还是……会有些不解。”

英治大人再摇摇头,婴婴作为女侍也就应承般沉默了。

行至马车边上临别时,婴婴忙不迭将伞举高、越过自己头顶向她冠上倾斜,方便她登车。

英治回身,看她墨发上瞬间沾了不少雪,忙笑道:“多谢。”

她面带歉意地一揖、垂下那双温柔鹿眸要盖上门帘,婴婴却快速眨眨眼,按捺不住地向她扬起下巴、开口说:“不过!大人,下官心中倒有一语,大概能够解明大人之惑。”

“哦?……快请赐教!”英治语带浓厚好奇,重新挂好车帘,两手攀着门框前倾身体。

“不不,岂敢,”婴婴的脸红起来,凑近些解释道,“就是司命神教常说的那句,世间万物因业而生,人世所得、皆为己心所求……储君殿下——天母大人,这样通透的神仙人物,若无足够深重之缘、之业,又怎会轻易现于人世中呢?

下官想,殿下既然重情至此,染上心疾、伤及身体,那么定是应了深重极端的感情心念之业、无法也不愿解脱,才下来这世上的吧。”

婴婴说罢抿唇,似一个等待褒奖的乡学小儿。认真且期待地瞧着她。

“你说的……是呀!我怎么……忘了。

哎呀,我、竟会忘了!”英治望向无数身不由己、飘零空中的雪片,声音虚浮地念道。

明了生命本质的月神如祂,竟会忘记这样简单的道理。

她猛吸口初冬冷气,进而露出了惊奇自嘲的笑容,冒出热汗的软手落下去,拍在婴婴肩头,恳切道,“多谢你,多谢你!”

是的,没错。只要身在尘世,其人,必有灵魂中暗藏的因缘、牵引人生轨迹。

平凡心的众生、被平凡之物蒙蔽双眼,进行着平凡的生命轮转。总有一抹人世的风景:或是财利、或是权柄,或是其他难舍的俗愿,作为无形的愿力之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那灵魂压在尘杂之中,叫祂不得解脱。

而那抹心灵最通透、智慧最丰富的灵魂,怎会活在这世上呢?

恐怕是一缕执念不死,钻了哪处最深的牛角尖吧——祂只有握着极端的执念不放,才会甘愿被蒙蔽一切超脱凡尘的神灵之智,来此、参演人间喧闹之戏。

极致通透、智慧,与极端执念融合于一身。

三千,三千老师。

三千……我的感觉没有错,你曾是……月神。

除了那位已逝的、仅留下这般印象的故神,你还能是谁?

或者还可以叫你……昳昇么。

……

“老师,大医生!这前朝东宫荒废已久,再怎样烧暖炉、布置厚帘也并非那实实在在的暖阁,殿下身体麻木发寒,还是休养于定坤宫为好。”

“……怕是不行,殿下已废去了前朝册封之礼,司礼部若知道殿下不宿储位东宫,又要议论起来,言于礼不合。”

“良心被狗吃了的,简直可笑!什么礼数能重要过殿下的身体安康!?起先殿下归朝不与陛下走正门、自东安门入,这群疯秃驴竟敢拦轿!害得殿下风寒侵身、病又重一层……这些人眼中分明只有什么中原正统,却没有殿下!他们只要这储位上不是纯花女族……!”

“嘘,快住口!你们几个、就此事休要多言。”

“是……老师,那陛下那边呢,陛下怎么说?还有天官?”

“天官又溜了……这家伙神出鬼没、无人能管,总到关键时就指望不上!……至于陛下,委任移权之心分明,自要撇去诸务不愿再问。陛下的情况,我知晓——这样吧,你们先……这冲了蛋花的气血汤……怎么、殿下答应过按时进膳的,今日饭食吃不下,连热汤也未用吗?”

“起先端去了,殿下闻着胃气上逆、直犯恶心,说蛋实在太腥,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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