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希望你挂错门诊了。”老医生看了番挂号单,随后把单子放到一旁扶了扶眼镜。他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如沟壑山丘,眯起眼睛时皮肤都紧巴巴的,“今年又发作了?”
“两三次。”许沨顿了顿,“状态比之前好。”
“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老医生在心中幽幽叹气,虽然躁郁症有所好转,但应激创伤障碍不得到彻底解决,还是有可能引起躁郁并发的。
自打许沨进门,他就开始犯愁。
作为许沨的主治医生已有五年,如今临近退休年龄,医院里没有比他更了解许沨病情的人,他要是退休,这孩子该怎么办?
这些总归是他的愁,一码归一码,走一步算一步。就算退休,许沨要还是想找他咨询,大不了就在家里开个小诊所,也不碍事。
老医生双手交握,尽管年岁上去,面色瞧着却越发和善,他淡淡笑道:“谈些别的吧,今年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许沨摇头,给出三年未变的答案:“没有。”
“学习怎么样?会不会压力很大?”
“和以前别无两样。”
老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年有没有见到你哥哥?”
“见到了。”许沨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我这几天经常和他待在一块聊天。”
老医生欣慰地笑了笑,“那很好啊。你似乎因为这件事感到很开心,为什么呢?是因为现在可以经常见到他吗?还是因为你从他的身上得到了想要的呢?”
许沨没有回答。
老医生很跳跃地转换话题,“最近一次躁期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刚开始。”许沨说。
按照他的情况,躁狂发作会持续一周时间,现在仍是活跃期,许沨昨晚睡了两小时,白日精神振奋,也没有熬夜后的头晕和困乏,要说到什么程度,他可以24h无间断地一直做数学试卷,说实话,用这方法转移注意力不错,他现在还真想喊上顾让利用这状态把作业赶完。
之前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许沨有次被‘困’在学校因为无事可干做一晚上五三。
“介意告诉我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吗?”老医生问。
“吃饭,看电影,射箭,”许沨停顿一秒,“看人做俯卧撑。”
老医生笑颜逐开,很快找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看你哥哥做俯卧撑很开心呀?”
许沨又不吱声了。这次轻躁郁发作出现了其他的表征,好像刺激了.....性|欲,即便与老医生再相熟,他也是有羞耻心的,他不想说出来,正常人就很难联想到这一层。
防止老医生问出下一句,许沨先出了声,“我还需要吃药吗?”
“你这半年有好好吃药吗?”老医生不满地说,“你最后一次看诊时,我就给你开了两个月的量,你断断续续吃到现在才吃完,我看你时想起来才吃一次吧!”
“那几个月状态好,就没吃。”
“你上次一声不吭断药后躁狂发作也这样说,结果就是跟我吵了十分钟的架,能的你,当时给我气坏了。”老医生哼哼唧唧道,“看你状态,躁期和郁期应该都不太严重,保持好心情,多和朋友或者你哥待一起,这样,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药吃吃,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不是存了我号码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老医生想了会儿,还是给许沨开了半盒安眠药。
药房人多,也没个空椅子,许沨扫完码排在队伍后面,想着今晚要不要开始给沈眠带果蔬汁,他不清楚他哥是喜欢偏甜的还是淡味的,沈眠不吃重口味食物,却会经常吃块小蛋糕,或许喜欢甜的也说不定?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许沨以为是后面的人催促他往前走,刚想抬脚,前方头顶有漩的后脑勺还巍然不动,他又顿住,转过身来。
后面不是别人,而是沈眠的司机刘叔。
“还真是小沨啊。”刘叔笑道,“你这眼睛一变色,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戴了美瞳。”许沨轻轻扫了眼周围,“刘叔,你今天是放假来看病吗?”
“是啊,跟沈总请了半天假。”刘叔哀叹说,“年纪大了,腰背总是疼,这不刚做完针疗,过来拿点膏药贴贴,谁成想这么巧就遇到你了,诶,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失眠,来拿点药。”许沨见刘叔满脸愁容,就差把有心事写在脸上了,他不擅长也不喜欢听别人倾诉,但为了防止刘叔过问太多自己的事情,他还是决定主动问问:“刘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叔短暂‘啊’了一声,自认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股脑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我妹妹失业三个月了,找不着工作,我这不忙前忙后帮她看看么?我没结婚也没孩子,给你哥做司机赚的钱存了几年也有很多了,她要是找不着,我就打算养着她,让她随便做点小活儿。”
“唉。”他不免又叹气,“家妹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小儿子在学校不学好,天天惹事,总管家里要钱,这也就算了,大儿子跟他爹一样染上了赌博,知道我有钱,便厚脸皮地朝我要,我不给,他们就打我妹,我一把年纪拼不过,只好给了,谁成想两个月里,他们要的越来越多,我现在卡里面可是分文不剩,养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