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罚完姜姬没多久,宸王烨就来了凤梧殿。
他入殿的时候,荷华正倚在软塌上,看摇光留给自己的那卷兵书,竹简上他以朱笔做了许多注释,读起来比之前顺畅多了。
她看得入神,连宸王烨站在自己面前都没有察觉。
直到宸王烨从她手里抽走竹简。
荷华刚想开口训斥,一抬头直接对上君王冷峻的面庞,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扶住。
“你怀着身子,寻常礼节就免了。”
他淡淡说着,扫了眼兵书,问道:
“寡人怎么不知道,王后什么时候对兵法这些感兴趣了?看上面的批注,似乎还是太子的字迹。”
荷华双眸微垂,避开他的视线:“妾见陛下为容国之事忧心,故而让宫人找太子殿下借了这卷兵书过来,想为陛下分忧。”
她这个回答让宸王烨还算满意,道:“你若是想看,寡人书房还有很多,让人去取便是。但莫要太过劳神,以免伤了身子。”
看得出来,宸王烨对她这胎很是重视,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许多。
话说回来,他要是知道,这孩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哦不,关系还是有的,如果单论血缘的话,孩子得唤他一声祖父。
荷华觉得,如果宸王烨发现这个事实,一定能气得吐血三升,直接被她送去地府找长姊。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长姊还愿不愿意见他……
荷华想,如果她是长姊,一定是不愿意见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宸王烨又道:“听宫人说,你昨日罚了姜姬?”
哦豁,来了,他果然还是来了。
给宠妃出气,虽迟必到。
她就知道,宸王烨特意来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荷华打起精神,慢声细语地解释:
“秋夫人的公子恒不小心冲撞了姜姬,将陛下赐给她的黎锦裙子弄脏,姜美人身边的侍女得理不饶人,非要秋夫人给姜美人跪下磕头认错。妾看到后,便赐了姜美人二十匹黎锦,又惩罚了思慈。”
见宸王烨神色如常,她继续道:“思慈作为姜美人的侍女,胆敢以下犯上,也有姜美人教导宫人不严的缘故,所以妾也一并罚了姜美人。”
宸王烨沉吟不语。
事情他其实已经听宦官讲过了,扪心自问,他也觉得荷华处罚得没什么错,自己让她当王后,本身就是要她承担起约束六宫的职责。
只是昨日一下朝,姜姬就派侍女去请自己,到了她居住的柔仪居,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非得攥着他的衣袖,让他替王后求几句情。
他既然承应了她的请求,该说的,还是得说几句,于是宸王烨板着脸道:
“王后治理后宫是好,但姜美人既已罚俸半年,就无须再禁足抄书吧。”
他还没说完,荷华便一声冷笑:“陛下这是心疼她了?有陛下的牵挂吗,确实是姜美人的福气。但宫规不可违,妾为王后,宫里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总不好叫六宫失望。”
“再者说来,秋夫人为陛下育有一子,纵然她宫女出身,家世不如姜美人高贵,可陛下总得念着她是宸宫里的老人,怎可厚此薄彼,令稚子寒心呢?所以这段时日,陛下就算再怎么舍不得姜美人,还是寻一寻旁人宠爱吧。”
宸王烨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有一说一,王后真的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偏偏每句话,总能找到什么规矩和道理做支撑。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选她,真的是因为她很像纾夫人吗?
宸王烨沉思一会,突然道:
“那王后以为,姜美人的妹妹姜姝如何?”
“啊?”荷华愣住。
宸王烨悠然开口:“前些日子姜美人总和寡人夸耀自己的妹妹如何秀外慧中,如何知书识礼,既然摇光不肯再纳侧夫人,姜姝就不若送进宫来吧,也算成全姜堰老儿的一番心愿。”
荷华“……”片刻,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
不得不说,宸王烨这压一个,捧一个的套路还真是炉火纯青。
但姜姝多大,他多大?!
老狗,恶心。
注视着荷华变幻不定的神色,宸王烨自以为成功堵了她一遭,于是心情更加愉悦,唇角噙着笑,欣赏美人蹙眉的模样。
王后肯定是醋了。
宸王烨这样想着,脸上笑意更深。
直到荷华问他: “那陛下打算给姜姝什么位份呢?”
他想了想,道:“她姐姐是美人,她就是良人好了。”
虽然姊妹二人共事一夫的情况并不罕见,但消息传回柔仪居的时候,姜姬还是气得砸了一套青玉盏。荷华知道后,只能摇摇头,表示:
还是太年轻,太把君王的宠爱当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