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像是警钟,砸在他心头。
他抬眼,看向亭台上的圣上和柳贵妃,怔怔地抬脚,无意识地遵循本心朝着上山的道路走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浮水剑,拳头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阿姐——”一个小孩被母亲捂着嘴巴,却还是目眦尽裂地哭喊着。
他用力地抠开母亲的手指,用力哭喊着,似乎要把情绪传到亭子上面去。
玉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亭台上的他的阿姐,随后睁大了眼睛——
被抓住的那人,微闭着眼,似是悲伤,似是释然,她任侍卫抓着,粗布衣被风微微吹起,勾勒出的身形气质竟有八分像玉鸢!
师姐。
一瞬间,两世师姐在他面前死去的画面骤然重叠,像是命中注定的牵扯,将他的灵魂都拽入其中。
侍卫将她推搡至亭台边缘的动作好似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在他面前剖解开来,玉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快,景象被风飞快地推至他身后!
身形跃空,浮水剑出鞘——
“铮——”
戒备森严仿佛摇摇欲坠的假象,玉霖毫不费力地刺穿拉着那位“阿姐”侍卫的胸膛,接过人来,顺势剑锋一转,直奔皇帝而去!
“护驾!护驾!”
尖叫声和脚步声不断,乍闻数百声刀剑出鞘之声,将剑刺入皇帝胸膛的声音掩埋得几不可闻。
微风将他的鬓发往后拂去,玉霖紧绷着神情,看着面前生命力不断消逝的人,心中却没有半点畅快。
太顺利了些。
骤然,天起异象,只见天光一闪,灰暗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一角,直直将光芒照耀在满是积雨的地面上。
而他却能感觉到周遭宛若笼罩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不断撕扯挤压他的空气。
站在亭台之下的不少百姓都流出泪来,高呼祥瑞。他却像是被半推半就地落入一个华美的陷阱。
底下那一口血池此时被染成了深深的紫红色,浓稠又恶心。
池中血水翻涌,一个又一个的灵魂被困在其中,这些灵魂被染成纯恶的模样,明明拼死挣扎,却又像被无形的锁链锁在池子里,永世不得逃脱。
他们张牙舞爪地奔腾,尖锐的尖叫一道一道传入玉霖耳中,充斥着他的耳膜——
只听一道折扇收扇之声,玉霖僵硬地转眼望去,魔族老祖带着愉悦的笑意站在亭台下的人群之中。
他哈哈大笑一声,肆意又张扬的笑容让玉霖的大脑“嗡”的一声骤然空白。
玉霖缓缓转动眼球,太阳穴不停地突突直跳,下一秒脑子又变得清明,那些被混沌盖住的真相一下子全数浮出水面!
被浮水剑刺中的皇帝的胸膛还在流着鲜血,气若游丝。老祖倘若真的在乎他的死活,便不会是此等反应。
老祖眼神中的得逞藏都不藏,洋洋得意,好似现在才达到目的,炫耀给他看——
他的目的是什么?
周遭喧嚣不断,玉霖却冷静了。他的思绪飞快运转,脑海中曾经仿佛隔层雾的模糊场景都变得清晰。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魔门秘境师兄师姐身殒之时。老祖伪装成重芜仙君对他说,师兄师姐之死是“他救珺媞出来的惩罚”。
后续,他又多次找自己的麻烦。若真是为了秘宝,真是与珺媞有约定,不至于此。
这样不加掩饰的恶意,藏不住。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来收集神明之心,阻止老祖。所以珺媞并未与他勾结,师兄师姐之死也与皇室无关,而老祖的目的——
恐怕就是阻止他拿到神明之心碎片。
老祖绕了个弯,将自己的仇恨引到他和皇室身上,从而让他忽略他此番来寻白家的目的!
玉霖不禁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可心绪又分了一缕,转向别处。
醒神钟声中夹杂的恍惚回音确是珺媞;山海宗传承之地的魔气十分可疑,神明之心破碎之前梦中是她的面庞……
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许是看破他心中所想,老祖低低轻笑两声,他只一歪头,这些血池中被禁锢着的灵魂就一瞬间冲破束缚,撕咬着奔涌着向玉霖冲去!
玉霖猛地睁大了眼,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击,思绪戛然而止,大脑骤然变得一片空白,再寻不到一丝其他踪迹——
他踉跄着向前两步,几乎要跪坐下去。
这时,有人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