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要认回自己的孩子,似乎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合该如此,谁有权力阻止?
便是苍天也是不能的!
这是人伦大义。
在等待谢无忧前来的时间里,西门吹雪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合眼坐在上方,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漠然。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之前骤然听说他们俩的来意之时,指尖用力掐入皮肉,此时袖口处已经染上了不少血迹。
春意已经深浓。
厅堂外面的鸟雀啁啾欢快的鸣叫着,几枝桃花绽放满树的娇俏花朵,在春风里摇曳。这春色如许,却照不到他的心里来。
底下一对夫妻也察觉到空气的凝滞,那名叫江溪溪的女子有些惧怕的靠入到谢梦隐的怀里,低声道:“隐郎,我有些害怕……西门庄主若是不让我们带走孩子,那可怎么办才好?”
江溪溪不会武功,以为跟西门吹雪隔着一段距离,自己的低语就不会被他听到。谢梦隐却知道自己夫妻俩的对话不管声音多低,对于西门吹雪这样的顶级高手来讲,就像是在他跟前讲话一样。于是便笑着搂住爱妻的肩膀,说道:“怎么会呢?西门庄主是天下闻名的侠客,绝不会做出这种让一家人不能团聚的事情来,溪溪你放心好了。”
江溪溪稍感安心,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崇拜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其中满是依恋和爱意。
这对夫妻的郎情妾意和温情脉脉的氛围,愈发显得坐在上方的西门吹雪冰冷无情,与满园的春光格格不入。
西门吹雪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阖起的眼帘底下,藏着深刻的痛楚。
看看这一对充满温柔爱意的亲生父母,再看看自己这个冷若冰霜的师父……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他突然开口道:“柏叔。”
藏在暗影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老管家走上前来,低声应答道:“庄主。”
“无忧来了吗?”
“少爷之前在园子里练剑,现在正在梳洗换见客的衣服,很快就到了。”
“你去整理一下账簿,若是……无忧等会儿要离开的话,将账簿中一半的资产,记在他的名下。他能带走的,都让他带走吧。”
“是。”柏叔立马答应,但没有立即离开,沉声道:“庄主,少爷就算是认了亲生父母,也永远是您的徒弟,是我们万梅山庄的少主,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所以别露出一副世界上的人都要死光了的表情来吧……
西门吹雪的表情几乎就是永远没有表情,但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却能从他似乎永远没有变化的脸上看出他细微的神态来。
西门吹雪似乎有些怔忪,半晌才低低的应道:“是这样的……”
他们的对话自然被那对夫妇都听在耳中,江溪溪好像有些不太乐意的撅起了嘴,谢梦隐却起身拱手,欣然说道:“那在下便先替犬子谢过西门庄主了,庄主真是高义啊!”
西门吹雪淡淡说道:“这是我与无忧之间的事,不必你来道谢。还有——”他顿了顿,蓦然抬眼看向谢梦隐:“不要那样说他,我不喜欢。”
谢梦隐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西门吹雪是不喜欢“犬子”这个称呼。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自谦的说法而已,西门吹雪这个人是这样斤斤计较的吗?传闻中的他,与现在自己所见的的他,似乎有些不同啊……
前方厅堂里发生的事情,谢无忧自然是毫不知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来的究竟是什么客人,师父非得要自己去见他们不可。
他们师徒俩都是很宅的,西门吹雪一年出门不会超过四次,他自己甚至可以一年上头都待在万梅山庄不出去。反正这里什么都有,地方又大,风景又好,自己在乎的人也都在这里,还出门去干什么啊?
猜测着来的究竟是什么人,谢无忧大步走入待客的前厅,嘴里还乐呵呵的喊道:“师父我来啦,什么客人让你这么在意——”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止住了声音,疾步走到师父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师父?”
外人看着面前的西门吹雪与平时的西门吹雪没有什么不同,但只有柏叔,亦或是谢无忧才能发现,此时的他,很不寻常。
谢无忧小心的握住师父放在膝盖上的手,随即便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感受着师父手上的伤口,更是心中一惊。
是什么人让师傅强忍情绪到这个地步?
还不知道这客人究竟是什么人,谢无忧对他们已经有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