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恒星彻底坠入山那头去的时候,天色已然全数黯沉下来,道路两侧的路灯经久失修,零零散散地亮着,替夜行人照亮前行的路。
但在今夜,比他们亮的倒是不少。
激光枪什么的,在南柯星上可不算什么罕见物件。
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被枪扫射到什么的,也不是没发生过。
在治安力量难以拘束居民行为时,律法便形同虚设。
在不绝于耳的枪声里,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谈笑声却愈发清晰。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枪炮掀起的尘腥味和血腥味一齐涌入室内。
室内的空气净化装置自动运转起来,些微嗡鸣声被震耳的枪声掩得几不可闻。
率先推开门的人半躬着身,等身后几位全数进入,才缀在最后进来。
也不知他如何动作,三两下走位后,便站在了中央那位的身侧。
黎乔还在研究方才店里的安保系统怎么失了灵,听见外头动静也没抬头,没好气地抱怨道:
“天天在外面打打杀杀,还连累了我们店。你们自己瞧瞧,屋顶上的瓦片都被震掉了好几片。”
“等你们外面全部解决了,记得把赔偿金打到店里的账户来。”
最中间那位没开口,那位推门的倒先急了:
“胡说!”
“刚刚进来前,我分明仔细瞧过了。别说震掉几片瓦片,连几点火星子都没有溅过来的。”
没等黎乔开口,为首那人率先抬手止了身侧人的话音,开口时态度相当客气:
“那是自然,不敢拖欠瑞恩大师的钱款,回头我就让他们把赔偿金打过来。”
早年间有帮派争斗,一个没注意将周边的建筑炸了个大半。
换作旁人大抵要自认倒霉,但不巧的是瑞恩的药房也在被炸的那堆建筑里头。
那险胜的帮派原先还梗着脖子不愿意赔偿,也不知后头瑞恩使了什么手段,将那个帮派领头几位吓得魂飞魄散,老老实实地将泰半财产都送到瑞恩手里充作药店及药剂的赔偿金。
那帮派经此一役大伤筋骨,而后便渐渐沉寂了下去,最终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被其他帮派合并了。
此后无论是帮派火拼亦或是收拢余部,大都远着这一块儿。
就是一不小心真避不过了,磕着碰着了,也没有敢拖欠瑞恩大师的赔偿金的。
没有人想步那几个倒霉蛋的后尘。
黎乔其实并没注意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直到刚刚她才彻底弄明白,方才安检系统的失灵并非由于什么高端技术的入侵,而是单纯给局域电路短暂地断了个电。
不过这也就能在这种普普通通的小药店里奏效。
医院等公共设施连接的都是联邦网,里头的高级人工智能可比这小机器人来得厉害多了,应急措施也要完善得多。
但也不知什么缘由,黎乔总觉着瑞恩对联邦网亦或是高级人工智能忌讳颇多,更不情愿同它们打交道。
早先有机会将药店一并连入联邦网,也被瑞恩找理由搪塞了过去。
旁人只以为瑞恩是不愿意暴露他私有的那些个药方。
只是黎乔总以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要她再说出些详细理由,却又怎么都说不出了。
来客态度客气,黎乔没理由再咄咄逼人。
这会儿抬头时两颊堆起客套的笑,黎乔问:
“几位需要些什么?”
应她的还是为首那人,
“知道瑞恩大师这里的药剂药效比旁的好。抗炎的止血的都来几支,喔…再来一支低级细胞再生剂。”
他顺势举起左臂,刚好可以让黎乔清楚地看到,他小臂偏上的位置有一处极其明显的弹痕。
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血液在衣衫上一层层濡染开来,能够看出这伤口还算新鲜。
黎乔随意扫过两眼。
那伤势不在要害,挖出子弹后清创止血便完事了,问题不大。
但能顶着这样的伤势谈笑自若,那人多少也算个人物。
外面的枪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平息了下来,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次响起。
也许就是下一秒。
在一名小弟殷勤地小跑过来付完款后,黎乔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随后低头简单操作了一下。
几秒钟过后,兢兢业业的机械臂再次伸出,将对应药剂稳稳地送到几位来客的面前。
眼看着即将到闭店的点,黎乔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当中那名来客。
是在无声地谢客。
但显然,他并没有读懂黎乔的意思,也许是装作不懂,还礼貌地问她:
“外面烟尘缭绕,不知道你们店方不方便借个位置,好让我处理下伤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无故拒绝客人合理诉求的道理。
黎乔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开口仍是一派温平:“请自便。”
那人也不矫情,站在原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滋啦”一声撕掉左臂沾血的衣衫,露出紧实的肌肉和血肉模糊的伤处。
他周遭那几个人这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一个个忙围上去,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起伤口来。
而他却平静地仿若被处理伤口的不是自己,眸光虚虚地凝在一个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黎乔意识到他在看墙上的挂画。
不过也不奇怪。
周遭都是冰冷的金属色调,唯墙上的那几副挂画红艳艳的,同周遭格格不入。
“很艺术的画。”他评价道。
黎乔继续假笑:“这些都是由瑞恩大师亲自绘制而成的,他很喜欢。”
这话不假。
红色在南柯星上总象征着血腥与暴力,但瑞恩却说红色喜庆。
还有画上那几个人像,他也说寓意着招财进宝,就比如最靠近收银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