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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庆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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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九弟、淮音,你们去过启康宫了?”

三皇子淡淡道:“我与九弟都去见过皇祖母了,皇祖母还问起四弟。”

四皇子道:“我正要去启康宫,被些琐事绊住了脚……我这就去启康宫。”说完朝着三皇子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皇子这才转向孟歙,笑道:“早听父皇说庆林伯长子武艺了得,本宫一直想要请教,奈何无缘得见。今日即有缘,还望孟卿不吝赐教。”

孟歙道:“怎敢在殿下面前逞能,只怕有污殿下清目。”

这话说得真是违心啊。我分明看见他刚才行礼时眼中的不以为然,大概他以为宫中其他皇子与四皇子都差不多,只是一群只会嗷嗷叫的缺心眼子。当然我不一样,我在他眼中充其量只能算一个傻子王爷。

三皇子笑道:“孟卿不必过谦。本宫的师父鄢陵散人曾传授与本宫一套心法,本宫已参透了七八层,苦于无人探讨。素闻孟家拳法天下闻名,本宫也想与孟卿试试这套心法。”

孟歙道:“区区家学怎敢与殿下的心法相比,恐怕不能抵挡一二。”

三皇子笑眯眯道:“孟卿这是在拒绝本宫啊,看来在孟卿眼中本宫的武学也不过徒有虚表而已。”

孟歙忙道:“臣不敢。”

三皇子施展够了外交才能,才带着我和九殿下施施然离开。

我不知道此后孟歙有没有去过三皇子的寝宫,自这次之后我只在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他几次,他身边总有两三个人围着,大概是他相熟的诸侯之子。

再见到孟歙是庆林伯被夺爵押送到京的时候。我去拜访他,他住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小院,门上连块匾也没有,我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时正是隆冬时节,刚下过雪,门前积了厚厚的一层,院中草木无人打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墙外。远处几行疏林,上头几点黑色,是鸟巢。落日挂在林子上,巨大的橙红色的圆盘,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圈。几只黑鸦在空中盘旋,凄厉的几声之后,落在巢窠上。这种荒凉和凄楚,让人肝肠寸断。

我骑着马等在墙角边,来福冷得来回跺脚。孟歙的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大约来了不少时间,马车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马车身后的车辙印也被雪花盖住了。良久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孟歙和一个人一同走出大门。他瘦了许多,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脸色苍白。与他一同出来的那人身披黑袍,头上戴着箬笠,看不清面貌。那人与孟歙告别,上马车时露出一块绛色衣角,是个宫人。

那次相见不久孟歙就离京去了边疆,再回来的时候是和褚祁峰一起进京述职。熙庆帝大宴群臣,褚祁峰被封为镇远侯,孟歙复了爵位,是新一任的庆林伯。

一年之后,孟歙加封庆林侯。

我再见到孟歙的时候他已经是庆林侯了。这几年我与孟歙偶有书信往来,我追求褚祁峰的荒唐事已经成为京中一景,他虽远在边疆,一定也听到了只言片语,但他从未主动和我提起过褚祁峰。偶尔我忍不住旁敲侧击跟他打听褚祁峰的近况,他也都一笔带过,仿佛褚祁峰和他只是普通的同僚,他们恰好在同一个边城共同戍卫大齐。我不好意思追着他问褚祁峰的情况,虽然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我总是无法坦诚的向他说明我对褚祁峰的心意。他在信中说的最多的就是边疆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去过塞北,也没有在军中生活过,他说的一切我都似懂非懂,但他的信是我最期待的,仿佛我在荒唐滑稽和隐痛,都随着塞外的黄沙和白云一同消散了。我自认是个俗人,唯有与他相交,让我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世界上人群熙攘,我与他之间隔着山河日月,但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彼此。

孟歙从未说过,但我时常照看庆林侯府。

孟歙的妹妹刚刚及笈,已经开始照管这偌大的侯府。我没有兄弟姊妹,所以格外羡慕别人的兄弟姊妹。京中有流言说我钟意庆林侯府小姐,我真希望这是真的,但我只有愤怒。孟小姐待我依旧如常,我没有她那份淡然自若,更不想她的名声被我所累,自那之后孟歙不在家的时候我再未去过庆林侯府。

孟歙回京很久我都没有去他府上。我在宫中听说陛下有意要给镇远侯和庆林侯府的二小姐赐婚,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褚祁峰,我也觉得这是一段好姻缘。孟小姐人品相貌一等一的好,与褚祁峰这样的少年英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镇日躲在家中不出门,不想一出去就听到别人议论这件婚事。我像是一只被绑缚着的兔子,绝望的等待着头顶的尖刀落下。我等来等去没有等来赐婚的圣旨,倒是等来了庆林侯的请帖。

孟歙行事一向低调,复爵几年,在京中没有什么存在感。他常年在外,只有幼妹一人在家中深居简出,谁人记得京中还有庆林伯这号人物。封侯之后,情形却大大变了。熙庆帝赏了许多东西,东宫和各位皇子都有赏赐,接连几天的封赏,那些权贵们瞬间就回过了神。帖子流水一样涌向庆林侯府,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那股子亲热劲儿我看了都觉得难为情。

封侯后,熙庆帝特意嘱咐孟歙不要拘谨,该高兴的时候就高高兴兴的,这番话一出,孟歙就是不想办也得大办特办。我犹豫着要找个什么像样的理由推脱,但周祺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走。我几乎立刻就后悔和周祺同坐一辆马车,一路上他东拉西扯都是庆林侯的的事儿,我烦的够呛。掀起帘子一角,木呆呆的望着马车外面,周祺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越往庆林侯府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多,乘车的、坐轿的的、骑马的,一簇簇的人群都是往庆林侯府贺喜的。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要放下帘子,突然看到了褚祁峰,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在一众人中格外显眼。

我看了一会儿放下了帘子。褚祁峰今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大概是因为要见大舅子,我抑制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平日里遇见他我一定喜出望外,今日的我只有无限惆怅,我想没有哪个人有我这样倒霉,要同时失去一个喜欢的人和一个好朋友。我垂头丧气,越想越没劲儿,简直想掉头回家。周祺倒是好兴致,掀开帘子不住往外张望,突然他一把放下帘子,回头冲我挤眉弄眼的笑,他只有见到褚祁峰的时候才会一脸媒婆样。

我懒得搭理他。

孟歙倒是热情,亲自引着我和周祺去了偏厅坐着,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又匆匆去了。周祺是个闲不住的,孟歙才走,他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我一个人坐着和隔壁的成武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我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暗暗寻找人群中的褚祁峰,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才发现他在另一个小花厅里坐着,身边围着一群人。我差点忘了,他现在已经是侯爷了,多的是人巴结。我又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褚祁峰还是一个举人的时候已经那么难追了,现如今成了侯爷,更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了。忽然一阵笑声传来,我回过神看过去,褚祁峰嘴角含笑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一个人,那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也不知说些什么。我心中感叹这张冰块脸笑起来真让人如沐春风,又忍不住难受,他今日这么高兴都是因为孟小姐。

我实在憋闷的厉害,想起身出去转转,成武侯却非要拉着他侄子给我介绍,只得又坐回来。

好容易熬到晚宴,众人都牟足了劲儿敬庆林侯,还有勇士,居然敢端着酒杯去敬褚祁峰。褚祁峰难得有这样赏脸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来者不拒,我忍不住腹诽,娶心上人就让你这么开心吗。娶心上人当然开心啊,我光是想想褚祁峰嫁给我的样子就要陶醉了。我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头昏脑胀,周祺有他哥哥照看着不要紧,我摇摇晃晃扶着来福的手坐上了马车。让他们开心去吧,只有我这个可怜人什么也没有。

孟歙封了侯常年戍边甚少在京。今上特恩让他住在京师,熙庆帝又赐宅子又赏人,年节的赏赐也仿照宗室王子,惹得其他人一阵眼红。这几年他虽然留在京师的时间久了些,但一年总有半年时间在外。外祖家养病三年,孟歙的书信和搜罗的小玩意儿给我解了不少闷。我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月亮,合欢花落了我一身。月宫如此遥远,和人间隔着万重山水,不知嫦娥会不会偶尔忆起前尘往事。我却常常想起褚祁峰,想母妃、想父王、想周祺、想端王、像从前许多的岁月,想如果我没有吃什么生子药,是不是早就和孟小姐成亲了。我与孟歙这样要好,和他的妹妹一定也会很要好。而不是窝在这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小城,像个迟暮的老人,心中藏着无数往事。但我那时太年轻,多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潇洒。

孟歙有一次喝醉了,他对我说,满京中能让他放心把莕霖嫁出去的人只有我了。他醉得东倒西歪,坐也坐不住,一只手枕在胳膊上看着我吃吃的笑。我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他只说过这一次,醒来后再未提起。那是他封侯不久后发生的事,我与他相交的多年,从未见他醉成这样,此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失态过。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三皇子要娶他妹妹做侧妃。

我始终没有等来给镇远侯和庆林侯府二小姐赐婚的圣旨,三皇子也没有娶侧妃而是去了漠北监军。周祺冲我神秘的说褚祁峰的婚事告吹,其中有一段密辛,我没问,那时我对褚祁峰和褚祁峰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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