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点了点头,说道:“我半生只有你这点骨血,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褚祁峰为人尚可,为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不愿意为了面子让你忍气吞声。我知道你的心思,总想着为父,想着清王府。但是音儿,人活世上,不能只想着孝道、君道,有时也要想想自己。你是懂事的孩子,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不管不顾,你有什么想法尽可对为父说。”
我没想到有一天父亲会劝我和褚祁峰重修旧好,他一向不喜欢褚家小子,如今为了我,什么都愿意放下了。父亲说褚祁峰和地牢的事没有关系就一定没有关系,但是褚祁峰,我和他还能再回到从前吗。我当然不愿意和褚祁峰分开,但是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那是什么滋味儿。我虽然从来不知道为他人着想,但是不知为什么,我眼前总是浮现出褚祁峰和温若云在一起的画面。如果没有我,他们二人一定早成亲了,过上了神仙眷侣一样的生活。我何苦做恶人,白白讨人嫌呢。
“这些日子儿子想了许多,人和人之间总是有缘无份的多,遂心如意的少。褚祁峰与我不是良配,既非良配,勉强在一起也是痛苦,徒增烦恼。儿子不想以后后悔,与褚郎成为怨偶,不如趁此机会和离了吧。”
父亲沉吟半晌说道:“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你身子沉重,不宜劳累,有什么不适就叫太医来。”
“儿子记下了。”
送走父亲,我转回卧室,和衣卧在床上。屋中女侍见我睡在床上,不敢惊动,悄悄与我脱下鞋子,吹熄蜡烛,放下床帐,去了外间歇息。夜色如水,倒像是为了应和我心中的痛苦,铺了一屋子,仿若下了一夜的霜。
我本以为自己下了决心一定会伤心痛苦不能自已,没想到反而睡得好吃的香,仿佛压在身上的泰山一夕之间被移走,连来福也觉得我连日来气色绝佳。
大约是我心情大好的缘故,胎儿愈来愈大。我如今日日吃药膳,不敢多食,只怕到时难产。虽然半夜总是被饿醒,只要抚摸着高耸的腹部,心中就会感到一阵平和的快乐。
临产愈近,我的饮食被限制的愈加严格。不知是不是晚间多吃了几块糕点的缘故,用完晚膳我早早就睡下了。不知睡到什么时辰,醒来时感觉喉咙干涩口渴难耐,我正要开口呼唤侍女端茶,不想唇边已经等着了一只玉杯。我想也不想,一仰头饮尽了杯中温茶,一连喝了三杯才觉得痛快。
我躺在枕头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当时愣在了那里。
“要做娘的人了,还是这么冒失,人家给什么你就吃什么,也不问问,几时才能长大。”
我转过头,月光下,褚祁峰的脸清俊消瘦,让人挪不开眼。
他将手指轻轻压在我的嘴唇上,按住了我的惊呼,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道:“别叫,外头的丫头睡得正熟,把她们叫醒了,可就说不清了。”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勉力半抬起身子,怒目而视,压低声音道:“你半夜闯进王府,惊动了人,走不了的人就是你了。趁她们没有发现,你现在走,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褚祁峰居然敢夜半私闯王府,他真是不把我赵家放在眼里。我虽然已经决定和他和离,但实在不想他被王府的侍卫扭送至官府。自从遇见褚祁峰我闹得笑话还少吗,何故再给人添一桩新闻。我义正严辞,希望褚祁峰能及时意识到自己不妥的行为,进而幡然醒悟,神不知鬼不觉的原路返回。谁知褚气氛丝毫不领情,低低一笑,在我耳边说道
“我儿子就要出生了,我这个做爹的不应该守着吗。”
这个莽夫,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我脸红到耳朵边,暗自庆幸这是晚上,褚祁峰看不到我的脸色。
我冷冰冰道:“我们就要和离了,这孩子自然也和你没有关系了。你言语轻佻,冒犯本王,小心本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褚祁峰的声音简直要钻进我的脑子里,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简直要命。
“孩子都有了,现在再治我大不敬之罪不是晚了些么。陛下不同意和离,父亲整日奔波,这几日连陛下也躲着不见他了。我百般哀求,他理也不理,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不愿意,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你不愿意。我知道你恨我背着你在王府偷偷建了座地牢,虽然这话听着像是狡辩,但是这件事我确实有苦衷,个中缘由曲折难辨,不能与你尽述。你恼我,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和离我绝不同意。”
“我没征求你的同意。”
我虽然不相信褚祁峰的话,但是这几日父亲确实常常不在家,这时候询问父亲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的。但是褚祁峰会为了不与我和离,就编出这样的谎话吗。说别人还可以怀疑,但是他搬出今上,若是扯谎,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我绝不和离,我说不和离就不和离。你这么苦苦支撑着,辛苦的只有父亲大人。”
这个褚祁峰,简直让人愤恨。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半躺了下来,一只手拄着头,一只手半搂着我。我惊觉他的动作,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压制住。
“几日不见,你脾气愈发见长,为夫简直要吃不消了。若不是怕你生气动了胎气,我也不想夜闯王府。明日我来负荆请罪,你不如劝劝父亲高抬贵手放了我,也让父亲少些劳累,何苦让他人看笑话。”
“呸!别人看笑话难道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吗。”
我说了这一句就后悔了,果然褚祁峰轻声笑了起来。
“自然是我招惹的,但我也是有苦衷,看我蹲了好几日大牢的份上,你就饶了为夫吧。”
褚祁峰这个不要脸的,对我又亲又抱哀求了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离开。我脸上虽然一片怒容,心中却早就原谅了他。待他走后,我才想起我还未问他温如云的事情,他虽然情意绵绵,我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就这样原谅了他,会不会太轻易了些。若是不原谅,父亲岂不是更受累,我辗转反侧,心里却无端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