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厚的布,想必伤口一定不浅,我心疼道:“这么大的口子,一定很痛吧。找陈太医瞧了吗,流这么多血可是伤身的啊。”
褚祁峰听了这话,把袖子一拉,握着我的手说道:“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这点血算什么。我打仗哪回不受点伤,也就是在家,在战场上这点伤要是还保这么精致,人家要笑死了。你只想你把要喝了,把身体养好,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别无所求了。”
这还是他头回跟我说这么些好听的话,我心中真是高兴的了不得,我把他的手拉过来,撩起他的袖子仔细看那伤口。我没想到他肯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期期艾艾的说道:“那也不能用你的血啊,怀孕不都这样么,忍忍就都过去了。”
他半晌没说话,由着我轻轻抚弄他手腕上的那块锦布。我正沉浸在又酸又甜的情绪中,突然间脸被抬了起来,他盯着我的双眼,里头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突然他在我脸颊亲了一下。惹得一旁服侍的丫头,红了脸撇过头去,我一时说不出话,连屋里侍候的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饿哦体内的蛊虫只认他的血,若不用他的血养着,蛊虫兴起,说不定就会把胎儿啃噬殆尽。
才吃了两天药,我的身体就大有好转。
经过此事父亲算是彻底对褚祁峰放心了,连他提议让我去京郊别院静养,父亲也欣然应允。父亲常年在京郊的道观清修,早就劝过我无事时多去别院住住,一为静养一为修心。我是个无事忙,一年到头也没有个时候去转转,就是去了京郊也大多住在九殿下的别苑里。褚祁峰的提议正中我的父亲的下怀,看了黄历,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别院,只留父亲一个人在家。
走的那天很清净,我坐在马车上等着,父亲和褚祁峰在马车外说话。这样叮嘱的话已经说了许多,临到出行父亲又啰嗦了一遍。我呆呆的坐着,盯着马车帘子上悬挂的流苏发呆,心中默数着时间。大概过了一刻钟听见外头脚步声起,帘子一动,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马车门口。褚祁峰一进马车立刻将帘子放下,没有让更多的冷空气涌入车厢内。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忧愁,不知道他有什么烦心的事。以前我问过他几回,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时间长了我也就不问了。我这些日子昏睡的时间多,竟然没有发现他瘦了这么多。
褚祁峰在门口暖和了一会儿才坐在我身边,他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微微笑道:“冷不冷,听说别院那里的梅花开得极好,等你身体好些,我陪你赏梅。”
我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年在别院遇见他的情景,那时候的他冷艳逼人,我一见倾心,当时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他会邀我一起赏梅。
“温若云喜欢梅花吗?”
这句话像是从我心里滑出来,又从我嘴里滑了出来,车厢里瞬间静了下来。我的一点懊恼也随着这静谧消失殆尽了。还争什么呢,我简直在心底觉得有些好笑,我和他已经成了亲,不出意外,即便是温若云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也只能做妾。若是爱得深些,他的军功再多些,或者会将温若云抬为平妻。到那时,我就真成了京城中最大的笑话了。
若是褚祁峰愿意和离就最好,和离呢,孩子自然归我,无论如何清王府也算是有后了。等孩子再大一些,那时候或者能遇见……
我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褚祁峰说道:“他不喜欢梅花,是我喜欢梅花。”
原来是他喜欢,怪不得温若云那么爱梅。我喜欢褚祁峰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他喜欢梅花。怪不得褚祁峰看不上我,我蠢得连我自己也看不上,真难为褚祁峰愿意娶我了,换做我是褚祁峰,一定也会离这样的赵淮音远远的。
我点点头说道:“原来你喜欢梅花,我竟然不知道。等我身子好些,再陪你赏梅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又说错了话,车厢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褚气氛这次什么也没说,也不再盯着我看。他沉默着,但手却紧紧握着我的手。我抽不回自己的手,也想不出什么话,只好坐着打盹儿。
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别院。我从褚祁峰的怀里直起腰,这一路睡得实在不怎么样,半睡半醒又腰酸背痛的。来福扶着我下马车,我才站稳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胡人大夫。我对他始终喜欢不起来,要不是因为褚祁峰,我绝不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装作没看见他,朝院子快步走去。走得匆忙,连褚祁峰也忘了,要不是他匆忙赶上来扶着我,我差点在路上被石头绊倒。
我没想到别院的日子会如此无聊。整日困坐在一处小小的院子里,既不能出门也不能散步,简直像是软禁。虽然我发了好几通脾气,但褚祁峰就是不松口让我出去。我气得站在凳子上和他大吵,他冷着脸一把将我抱了下来。凭我又捶又打,他岿然不动。我给父亲写信,央求他带我回京,但是无一例外,回信一封也没有。我痴痴等了半个月,才意识到这信八成全被褚祁峰拦下了。
我和褚祁峰之间开始冷战,确切的说是我单方面不搭理褚祁峰。褚祁峰丝毫不受影响,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话,只不过每天的饮食和药膳他都盯着我全部吃下去才算完。那药还是带着一股腥膻气,我虽然生气褚祁峰不明不白的这么关着我,但是也不舍得浪费他辛辛苦苦熬好的药。
不知是不是这药不大对症,我的脾气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差。不知道那胡人庸医开得什么方子,吃了那药我总是心悸出汗。我不愿意告诉褚祁峰,自从我不能出去之后,我就不准他歇在我的院子里,他虽然不满但还是妥协了。他宁愿不和我住一个屋也不愿意让我回京,我气个半死,决心生了孩子也不再跟他说话。
我不喜欢那胡人大夫,他也不喜欢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会动的人肉。我虽然排斥他,但知道高人脾性都有些古怪,所以从来不多说话触他的霉头。那日我喝完药,他照旧给我把脉,就在我要把手缩回来的时候,他却笑着说了一句话。
“等这副药吃完,老夫就要给小王爷换方子了。胎儿如今已经有6个月大了,正是好时候啊。”
这还是来到别院后他第一次和我说话,但我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我脸色一沉,问道:“什么叫正是好时候,先生所指何意啊?”
他一愣,笑道:“老夫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感叹胎儿总算是稳住了,日后再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以为他久处西域,对中原话不熟悉,词不达意而已,没说什么就让他下去了。
那日之后我的药果然换了,唯一不同的是,药中的腥气更重了。那胡人不是说胎像平稳吗,为何药里的血腥气更浓了。褚祁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能一仰脖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了。我把碗递给褚气氛,心中叹息,这药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褚祁峰见我不说话,以为是药太苦,逗我道:“怎么不说话,难道被这药哭得舌头也掉了?”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每次喝完这药就心慌,早知道生孩子这么辛苦,我真不应该喝那劳什子生子药。”
褚祁峰伸手刮了我鼻子一下,笑道:“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撒娇。”
我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到卧室睡在了床上,谁在跟他撒娇啊,难道他看不出来,我每次吃药都要难受大半天吗。我心中虽然失望褚祁峰的态度,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虽然不明显,但我已经发现,只要是褚祁峰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达成所愿。以前我喜欢他,事事愿意迁就他附和他,这种感受还不强烈。自打地牢之事发生后,我越来越觉得褚祁峰心思深沉,对人对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虽然依旧喜欢他,但心中已经有些后悔迫使他与自己成亲了。
我和他,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不合适。唉,若是父亲在,恐怕我就不会这么难熬了。我又想起了那封信,决计下次不管褚祁峰说什么我都不能心软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