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脸冰肌香几许,人面桃花黥十郎
那人是黥家十郎,黥朗!
一个遥远的声音突然在月寒江的耳边响起:“苒之,今天带你骑马的事,你可以千万别说出去哦,樾哥哥他不让我与人同乘一匹马。”
说话的孩子瞪圆的眼睛眸光盈盈,玉盘似的脸庞有些羞赧,如京都的朝阳,映着额间的桃花印记灼灼而华。
那真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遥远到,那时的月寒江,还不是月寒江。
如今,那马上的少年孤身流落在此,曾经赧然唤出口的樾哥哥,去了哪里?
(3)
黥朗醒来的时候,见到眼前一人似戴银面、着白衣,恍惚间一张脸囫囵地向着自己,应是正垂眸看他。
“你的眼睛…”那人开口,声清如深谷幽泉击撞山石。
“可以囫囵看见些东西…”黥朗知道他想问什么。
对方默了一瞬,说:
“我为你续了些内力,你片刻后方可走路……我现下有要事在身不得久留。”
那人说着便似俯身拜了一礼,就要离开的样子。
“多谢。”黥朗缓声说。
旁的话没有,但被人相救一场,谢总是要谢的。
那人闻言停住,似在思考什么,少顷问:“你是想去什么地方吗?”
相遇的地方正是三洲交界之处,此人有眼疾,又不甚识得方向,月寒江想。无论他要去哪里,想是走了不少弯路的。
听到月寒江问,黥朗略怔愣,继而稍放下一丝戒备,轻问:
“公子可曾听说过,九域之外的重云宫?”
(4)
东都宰相黥怀瑾被刺案已过去三月有余,刺客早已伏诛,相传宰相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儿子——黥朗听闻噩耗重病不起、黥府上下一片悲凄。就连发丧也是皇帝酌令内务司帮忙料理的,黥朗只在出殡日出现了一回,见过的人都说他形容飘零,大有不长久之兆。
传言九假一真,黥朗自认这副身体确是不能长久了。
要不是深夜辗转听见窗边的密谋,要不是那人亲手毁去他一身武功……他或许也坚持不到这里。
说不清是恨意还是不甘,凭着一股心气儿和所剩的一点轻功,黥朗跑出了东都、一路跑出三洲,跑到这里来。
靠的是运气吧,他从来都运气好。
小时候迷路,被路过的哥哥接回府,还能顺带讹碗甜汤喝;
如今迷路,被路过的公子救起,还意外被渡了些内力。
想起刚才自己问他,可知九域之外的重云宫在何处?
那人默了半晌,从脑后拔下一物,塞进他手里,说:
“沿此路向西五里就是云洲界,过了云洲界继续南行三十里便到重云宫。待到了山下,若有人阻你,你便给他看此物,告知他是月寒江所赠。待你上山之后……自会有人引你去重云宫。”
手里是一根发簪,有玉石的冰凉。
黥朗还记得那公子凑近时的脸,银面遮眼,白衣束身,抬手拔簪之间顿时青丝瀑面。
虽不知那公子姓甚名谁,但,应是有缘再见之人。
那银面之后,应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容。
黥朗握了握手里的簪,想。
簪上仿佛还留着那人身上的香味、似是一种很特别的线香,是黥朗此前从未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