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对于所有来投靠之人,重云宫有自己的选择标准。
在场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黥朗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知道了这重云宫的规矩。
原来要入重云宫为徒者,需拜重云宫主为师。宫主会因才而择、传授武功心法绝学。武功大成之日,为弟子者可自己亲手了解前事、重云宫会助其一臂之力;即便武功没有突破、练至一定境界,掌座评估你可以动手之时,重云宫同样会助其一臂之力。
但代价是,你的大仇得报之后,需要为重云宫效力十年。
“能不能成为重云宫的弟子、愿不愿意为重云宫效力,就看各位的意愿和造化了。”丁十五说完这句,便是把规则说明白了。
可是黥朗却越听心越寒。
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武功,是他这个废人能练的了。
重云宫若当真是不收武功尽废之人,那自己即便到了天择日,怕也不能被那重云宫主挑选上。
“还有一条规矩,师弟忘了说。”
“当然,还有一条……重云宫泽选门徒虽看练武资质根骨,但若你没有这些,也还是有一线希望入我重云门下的……”甲百二走到丁十五旁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道,“凡是被宫主亲自选中的人,无论武功根基如何,都可以无条件入我重云门下。”
轩内此时响起了一些轻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或惊疑、或不解。
大家都有些意外。
便有人问道:
“那是什么样的资质才能被宫主亲选?”
甲百二话里似乎夹着一丝笑意:
“诸位有所不知,在择选弟子之前,我们宫主还有一个规矩:若是有天人之姿的公子、宫主会择选他入住镜花水榭。选中之人无需受训、他所求之事、宫主一力承担,也不必为重云宫效力10年,只需5年便可离开。”
“不过……”甲百二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继续说,“那被选中之人若拒绝,便也不能再拜在宫主门下做重云宫弟子、需得就此下山,且此生不得再跨入重云地界。”
“那镜花水榭是什么地方?”发出疑问的像是那书生的方向,这句话同时问出了在所有人的心里的疑惑。
甲百二似乎还是笑着的,话里似乎有了更深的笑意:“镜花水榭的公子,与重云宫弟子不同,平日无需受训、起居也有专人服侍。而公子们只需要服侍重云宫主一人的起居寝卧……即可。”
霎时轩中腾起了一阵静默。
“哼…呵,原来是重云宫主的后宫啊~”不知是谁玩味地哼笑了一句。
众人瞬间了然了镜花水榭是什么地方。
黥朗心中惊讶,这重云宫主竟然还有这样的癖好,真乃……真……
“各位公子也不必太过在意,宫主也不是时时都有心情择选的。”甲百二语气轻松地安抚着众人,“据说所知,宫主已经有两年没有这么做了……而且,我们宫主的眼光……”黥朗觉察到甲百二扫视一圈众人才继续说,“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言外之意,在做诸位,怕是没有资格。
必要的事情说完,甲百二便离开了,众人也就各怀心事地散了。
黥朗回忆着黥朗的话,少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自己入这重云宫,也并非无一线可能。
个
(4)
夜晚有风,卧月轩外树影重重,黥朗闭眼假寐。
心内无甚波澜,白日下定决心之事
似又翻出心缝开始犹疑起来。
“你真的要入这重云宫吗?”
黥朗一时以为是自己心里的声音在问,直到那真实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
那声音就在自己耳边,而说话之人,正是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见他没有动静,又问了一次:
“你真的要入这重云宫吗?”
黥朗睁开眼,转向那孩子,模糊看到一张清瘦的脸,似长着一双浓眉。
黥朗笑了一下,轻声嗯了一声。
他对这个孩子印象不坏,可能是没有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的缘故。
那孩子又问:
“你知道入了这重云宫,江湖上的人会叫我们什么吗?”
“叫什么?”
“离恨鬼……”
“是什么?”
“他们都说,来这重云宫的人,在山下就算死人了……所以…我们活着就像鬼……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他们说在这重云宫受训,就像在地狱里试炼,很痛苦,所以活下来的人,跟鬼没有两样……”
黥朗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孩子是有点害怕了,所以他问自己是不是想入重云,其实也是问的他自己。他或许犹豫了。
黥朗轻轻问:“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来重云宫吗?”
孩子突然静了。
长久的沉默起来。
黥朗没有追问他,只回答他开始的问题:
“我要入这重云宫,我不怕那些……”
还有一句黥朗没有说出口:这里是我大仇得报的…最后的机会了。
良久,孩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也不怕……”
这话里已没有犹疑。
卧月轩外月光圆盘似的挂在当空,盈盈的光撒在树枝间又投影在斑斓的琉璃窗上,在屋里晃动出暗影幢幢。
轩内已无人说话,刚才黥朗和那孩子的简短对话想来所有人都听到了。
此时再无人言语,只有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这里的人,都是前尘断绝之人、亟待投胎重生的孤魂野鬼。
已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就的确没什么好惧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