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相子说着,不服气似的,本已经结束诊脉起身了,此刻青相子却又拿起了黥朗另一只手,竟然重新诊上了:
“老子还没说话呢,谁说的断无恢复的可能,都是放他妈的屁!”
青相子瞬间暴怒,吓得一旁的大蓟称药的手都顿了顿。
黥朗惊讶,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人,这大夫哪来这么大的气性?莫名的,黥朗就没有敢再随便说话,只由着青相子继续诊脉。
这一次,青相子也没有说话,握着黥朗的手仿佛静止了。随行的大蓟站在一旁备药自然更不敢出声,一时间清风阁安静非常。
大约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青相子收回了手:
“哼~今日不早了,大蓟,先把眼上的药给他敷上,剩下的过后再说。”
看来就算是神医,自己这身体一时半会儿也难有个定论……
当然这话黥朗可没敢再说出来,不然谁知道这青相子又会不会再生气。万一一气之下将自己彻底变成瞎子那就不妙了。
只随意交代了大蓟几句药草之类的事情,青相子便甩袖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驻足,冲空气发火:
“老子要走了,不用躲着了,哼!”
说完大步离开,连背影都有些气鼓鼓的。
直到青相子的人影都不见了,月寒江方才在清风阁门前现身。
“月公子”大蓟行了一礼,“家师他老人家许是又遇到了难题,公子不必介怀。”
要说大蓟和小蓟这两人,大蓟有礼、所行稳重端方,小蓟行事却颇为谨慎乖巧,确是很好区分。
“足下多礼。”
月寒江还礼,在这重云宫很少有人叫他公子,这大蓟便是其中之一。
直到此时,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黥朗才知道是月寒江来了。
“苒之,你来了……”黥朗冲着声音的方向有点艰难的扯了个笑脸。
“嗯……”月寒江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头。
黥朗心里先是高兴,紧接着便是紧张。天择日自己在殿上的请求和如今自己所处之处、都让他在面对月寒江的时候,莫名有点难堪。
这些时日以来,除了日常伺候的一些奴仆,自己这里并没有人来。
重云宫主没有来,月寒江也没有来。
重云宫主不来对黥朗来说是好事,虽然他在殿上一腔孤勇自请献身,但那真要践诺的时刻、还是越晚越好。
月寒江不来,却是令黥朗颇为难受的。他回想那天,已经很肯定那日月寒江就在殿上、目睹了他自请入这镜花水榭的全过程。虽然不知道月寒江会如何看待他,但这么些时日都不现身,多少说明月寒江对自己是有看法的,这一点猜想让黥朗很难受,但他却并不后悔。毕竟那是自己所能做的唯一的努力了,但他还是忐忑,忐忑久了,反而也没有那么想见月寒江了。
今日,伺候的人说神医回来了,会过来给自己看诊,没想到月寒江随后也来了。
黥朗紧张、忐忑的心情,在月寒江的手搭上他肩头的刹那,瞬间消散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开口却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怕他?”
“谁?”月寒江不解。
“那个相大夫……”黥朗说。
方才听那大夫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月寒江应该早就来了,但却不进来,黥朗本能觉得月寒江是不愿跟那人见面。
“……只是……如无必要,不想见……”月寒江言辞间难得犹豫了几分。
“奥~”黥朗点点头,继而便有了淡淡的难过,“你是不是……也不想见我……”
“不是……”月寒江看他,良久说,“……镜花水榭,不是我可以随意来的地方。”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至于自己心中真正的顾虑,月寒江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所以他选择暂时不谈。
此时,大蓟走了过来,他已经将师父方才嘱咐的药研磨调理好,便要敷在黥朗的眼睛上:
“劳月公子搭把手,帮我为这位公子敷药。”
月寒江自然不会推辞。
两人手脚麻利敷药、大蓟又耐心地缠上几圈纱布,期间三人都未有再说话,很快一切妥了。大蓟看出他二人是有话要说,便不多耽搁,快速收拾离开。
屋里便只留了月寒江和黥朗两人。
其实方才听月寒江说他并没有不想见自己,黥朗心里一松、继而有了一点喜悦。
不可避免地,他又想到天择日,又想到月寒江……到底是如何看他的呢?想着便有了些迟疑,但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月寒江却率先开口了:
“他是神医,他说你的眼睛可以治好,就可以治好,你不要担心。至于你的身体,我听他方才所言,恢复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安心养着便是……”
话里话外,都是安慰之意。
黥朗闻言心内一暖,轻轻开口:
“嗯……我其实已经很满意了,只是苒之……”
黥朗有些欲言又止的忐忑。
月寒江不解:“怎么?”
“我自请入这镜花水榭,你会不会觉得……我……”黥朗咬了咬下唇,自轻自贱四个字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月寒江瞬间明白,小十郎这是还在在意他的看法。
想来自己这些时日没有过来,这人不知辗转想了几多事情。
思及此,月寒江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