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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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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寒江不过也就跪了一天,天将黑的时候,重云宫里来人告知他,掌座免了他的罚,他可以回去了。

月寒江跪了一天,身体尚可支撑,唯精神有些颓靡。只缓了缓自己略有些麻木的双膝,挪步回了宿云宫。

刚跨进宿云宫的门,还没进寝宫便遇到了暮雨。暮雨这一次倒没有对他冷嘲热讽地说些废话,只拦住了他、示意他去沐浴净身后再进去。

月寒江有些木然,什么也没有说,听话地往早已备好的浴堂去了。

宿云宫作为重云宫主所居的宫殿,毗邻寝宫是设有专门的浴殿的。浴殿里单独辟出一个有门无窗的房间,是一间与浴殿相比小了不知多少倍的浴堂,这里专属于月寒江。

除了伺候的宫人们在特定的时间打扫、准备之外,其余时间,若无吩咐,除了月寒江和重云宫主,是没有人踏足的。

朝云暮雨他们、包括重云宫的宫人们,都有自己的住处,一应洗漱都在自己的房里就好。

只有月寒江是特殊的。

他没有自己的卧房,却有只供他使用的浴堂。

浴堂不大,此刻空无一人。堂中地上,是向下挖砌的一方汤池,三四阶石台顺势而下,所用石料与外面浴殿的材质并无不同,莹莹仿若某种玉石。浴堂有一面壁上整齐的挂着大大小小十数种工具,有一些刀、箭之类,怎么看也不像是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毗邻这面墙壁的旁边,是几乎要占满整面墙的银镜,不似中原之物,奢靡非常但所照非常清晰——整个汤池照览其中,一览无余。

月寒江没有往那墙上去看,因沐浴所需的大小工具已整齐地放在了汤池的边上,甚至香膏皂荚一应俱全。

月寒江背过身去,将身上穿着的衣袍解开,然后赤足走进水里。

想是备了挺久,水温算不上热了,但还是抚慰了些许身体的酸痛。月寒江闭了闭眼,将白日与祁山的对话细想了一遍,顺便压住心中翻腾起的情绪。将眼睛里水汽蒸腾起的一点潮意挤出,月寒江睁开了眼。顺手拿起旁边的那些物件,顺次放进身体里。

轻车熟路的。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哆嗦了几下,面皮也有些不自然的抖动。月寒江瞥见镜中的自己,面色也太白了些……月寒江抚了抚这张面皮,想:

主人不会喜欢。

仿佛瞬间被这个念头拉回了现实,月寒江加快了清洗的动作,他没有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万旃君的耐心,很有限。

穿上一件质地轻薄的单袍,那袍子也不太像中原制式的衣服,是万旃君命人给月寒江单做的——月寒江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是万旃君亲自命人单独为他裁剪缝制——整件袍子没有扣带、只有一只宽大广袖,整件衣服穿上如半批在身上的一批丝帛、只在肩头系了一个活的结,除此之外再无可束缚之处。

若有人、哪怕一点外力轻轻扯动一下那个结,整件衣服便会全部脱落。

这件袍服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穿的,但到了月寒江这里,此刻除它之外未着寸缕。一头青丝擦拭的半干垂在身后,月寒江便这样朝着寝宫而去。

衣袍在步履之间腾起,那袍下的风光若隐若现,无限迤逦。

(2)

重云宫寝殿。

万旃君着一件月色单衣,斜倚在床榻上。衿带稍系,单手擒茶,正在听着公子倾城抚琴。

公子倾城原名叶城,倾城是万旃君给他取的字。叶城原来没有字,得了这个便也随遇而安地欣然接受了。

叶城是四年前来重云宫的。他满门被别派所灭,孤身来的重云宫,来时奄奄一息。万旃君救了他并因为贪图他的姿容将他留在了镜花水榭。

叶城自身功夫低微,因从小太贪玩不愿习武,背负血海深仇却不得报。万旃君待他伤势痊愈,亲自带着叶城去了仇人的门派,一人一剑一炷香的时间,便为他报了仇。

那天漫天血雨之中,重云宫主白衣银剑身姿硕然、犹如天上谪仙。身影飘忽间、那些半月前还让自己惊恐万分的入侵者就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那一天的万旃君,于这天地之间、于叶城的心里,化升神明。

那一天,少年叶城悄悄下了要一世追随万旃君的决心。

那一天之后,镜花水榭便多了一位倾城公子,并深受宫主宠爱,长盛不衰。镜花水榭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但万旃君最喜欢也最常去的,便是叶城的“幽兰小筑”。

月寒江进门的时候,倾城的琴声已到尾声,他便敛了声息、蹑步行至万旃君塌前,跪了下去。

月寒江行走间,万旃君的目光片刻便流转完了他的全身。待他在自己身前跪下的那一刻,万旃君微微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意。

琴声未绝,万旃君姿态未变。

不过数手弦音之后,一曲终了,叶倾城收手。

“妙啊,几日未见,这琴声倒有几分出神入化的势头了。”

万旃君满目含笑,不吝夸赞。

“宫主谬赞了。”倾城款款起身,目光掠过跪着的月寒江,躬身下拜,“宫主既今夜无闲,倾城便就此告退了……”

万旃君点点头:

“朝云,送倾城回去。”

“宫主万安!”言毕,倾城又对朝云一拜,“有劳。”

叶倾城素来有礼且知进退,在重云宫口碑甚好、得宫主器重也是情理之中。要知道就镜花水榭的公子们,能让朝云亲自相送的,也只有叶倾城了。

万旃君拜拜手,宫人们也随着朝云和叶倾城一起退了出去。

重云寝殿内,便只余月寒江和万旃君两人了。

“过来。”

万旃君命令道,声音清冷。

月寒江乖觉地向前膝行几步,而后叩首,头恰恰抵上了万旃君踩着的脚踏边沿。

万旃君正了正身子,月白的靴袜踩上了月寒江的头,神色随着声音严厉了起来:

“是谁给你的胆子,去招惹祁山?”

偃祁山果然什么都没有说。

“主人……”月寒江的声音有一丝大难未至而带来的颤抖,“奴从未……也不敢对掌座不敬……”

但这颤抖,却与他素日害怕时的语气,殊无二致。

“喔?”

万旃君挑眉,

“你的意思是,非你之过,是祁山招惹了你?”

“奴不敢!”

月寒江的语气更加谦恭了。

“掌座统理重云弟子事,奴得掌座调教是奴的福分,不敢、也从未有怨。”

“哼…”万旃君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说起这种话来,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这话不知是勾起了什么回忆,月寒江一下子红了脸。

从脖颈处泛起了一丝红晕,月寒江的低低的语气听起来也柔软非常:“主人……”

“罢了……”

万旃君足上用了些力:

“不管你做了什么,不要有第二次,记得住吗?”

“奴谨记!”

月寒江没敢继续说多余的话。

万旃君收回脚:

“起来。”

月寒江直起身子,抬头,额上一片殷红、连带脸颊上的红晕还未退尽,整张脸白皙红润、活色生香。

他自然是不敢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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