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宸覆盖的手有些凉,可那种明明是不高的温度,从那人的手心中传来时,白忘惜又觉得说不出口的温暖。
他像触电般甩开了凌月宸的手,皱着眉目,以一种讶然且慌乱的神情看着凌月宸,只见凌月宸本已柔和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让白忘惜不禁把原本遍布了全身的那种死亡恐怖挥去了不少,以被凌月宸覆过的手,虚掩着嘴唇,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红。
“我和你,还没有熟到能触碰的地步,还有,”他略顿,把目光偷偷地往凌月宸的脸上看去,眼神变得有些阴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忘惜并没有表露自己曾经历莫雪死亡情景的事予凌月宸知晓,按理,这种只有白忘惜知道的事情,凌月宸不应该知道才对。
可刚才凌月宸的话,就像他已看穿了一切般,让白忘惜本已悬起的心,更加没了底,如今更像双脚挂在崖边,只需后面有人轻轻一推,便能把自己推下万丈深渊。
凌月宸忽又笑了一声,抬起了手,伸过了去抚过白忘惜的头发,动作像是摸着小狗般轻柔:“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啪的一声,白忘惜打开了凌月宸的手,更是把身子退了开去,抿着嘴唇:“你到底是谁!怎么一副与我很熟悉的样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呵,”凌月宸看着自己的手,本是白皙的皮肤有一道突兀的粉红,那里正是刚刚被白忘惜打到之处。
他把停在了空中,还微微发痛的手有些不舍地收了回去,淡淡的目光落在白忘惜带着恐慌的脸,唉叹了一声:“我现在这样,你便已经如此防范,要是我把原委告诉你,你又怎会相信?”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显得有些落寞,从白忘惜的脸上,慢慢地移到自己发痛的手臂,轻揉着发红的那处,淡然地说着。
白忘惜觉得,明明自己是刚刚被“轻薄”的人,此刻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把人家给抛弃了的渣男。
凌月宸放下了手,抬眼之时,又恢复了原本那种冷得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容也消失不见。
“我与你,是旧识,只是如今的你把我忘了罢了,不过你放心,正如我方才所言,我是来救你,而非害你。”
“你先是骗我,说我把你挪到这里来,然后又说那是假的,是我自己昏倒在外面,让你哥把我背回来。我问我的朋友在哪,你却又欲言又止说你不知道,哼,凌先生,你这么多的谎言假话,我又怎样说服我自己去相信你?”
“或者,就凭我知道你昨夜看见了莫雪死前的模样?”
白忘惜虽已极力把自己惊讶的神情掩了下去,只摆着一款怒意满脸的模样,可对方还是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淡淡的嘴角轻轻勾起,似是胜利般道:“不用隐瞒,虽然不能对你明言,但我对这里的事,比你要清楚得多。”
他顿了顿,双手整理着盖在自己膝盖上的毛巾:“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以下要说的事情,便是我现在可以对你说的事情。”
他停止了动作,淡淡地看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白忘惜:“这个阍巛是阴地,而且不是你所认知的那种正常之地,要保命,必须遵守两件事,‘膳食必用,夜不出门’。白梅在这块阴地代表着一种特别的意思,凡第一天取得白梅者,必定会不停体会这里死去的人死前的情景,也就是,体会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观察着白忘惜的表情,看他仿佛仍然没有情绪的波动,便又继续道:“你是拿到白梅的人,而莫雪,是这阴地第一个死去的人,你便自然会体会到她死亡前的样子,看到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景,不仅如此,白梅也代表解锁的人,你既然体会到了她的死亡,便必须把杀她的人找出来,寻出因果,否则死亡这件事,永不休止,直到这屋子的人全部死去。”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我猜,你大概会想问,什么‘因果’,这便是我不能对你说的事,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而且,”
“我相信。”
凌月宸还没有把话说完,白忘惜便打断了他的话。
被打断了话的凌月宸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其他情绪表现出来,只是一直淡淡地看着白忘惜,让白忘惜总有一种错觉,一种方才一直很热情地与自己说话,更把手覆在自己的手背的人,也是他梦中之事,并不真实。
而如今坐在他跟前,那种淡得让人捉不住的凌月宸,才是真实存在。
“你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大概只有疯子才会相信。”
‘
白忘惜扯起一边唇角,冷笑道:“我看见有人死了,看见了死人死前的惨状,朋友也不知去向,在这里再待多一秒,我便会离‘疯子’这两个字更近一步,就算现在不疯,早晚也会疯,那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的话?不相信又如何?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回不了头,那倒不如让我听听,你想说什么,好让我分散一下精神。”
“呵,白先生,听你这么说,你是赌定自己今天是走不了?”
白忘惜的神情明显地一愣。
的确,他说离疯子更近,这不就下意识感觉自己出不去吗?
但为什么出不去?明明接他们回去的车子中午便会到来,只要坐上车子,他们便能离开这个所谓的“阴地”,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出不去?离不开?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出不去?”
依旧淡然,但白忘惜能察觉到他的唇角勾起了一点,仿佛在笑,也仿佛他的嘴唇,本来就天生有弧度一样。
他把手轻轻勾了一下,像之前一样,示意白忘惜向他靠近一些,而这次,白忘惜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乖乖地向前,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凌月宸终是轻笑:“隔墙有耳,我不能把话说得太清楚,你须附耳过来,我只道予你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