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
药物成分里应该有薄荷。
脸上舒服很多。
初萤重新看向收银台后的人,就见江括拿出一本书摊在收银台上,右手撑着额头,眼眸垂着,左手捏着其中某页页脚,像是随时会翻过去,也像是随时就能睡着。
隔了会儿,听到了翻书声。
初萤没再打扰他。
但奇怪的是,她却逐渐地、真正地放下心。
人一旦放松下来,确认处于安全的环境,精神就会疲惫。
初萤在江括时不时地翻页声中,在他压着的闷咳声中意识模糊好几次,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每次很快就会醒。
醒后,不多时,她会再次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外面的天空逐渐泛白。
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隆声时,初萤身体颤了下,突然惊醒,她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已经是防备状态。
她起得太着急,眼前眩晕,下意识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没有摔倒。
初萤不等那阵眩晕过去,整个人就戒备地看着周围:
摞在一起的矿泉水、各种样式的日常用品、加油站……以及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的男生。
看到江括,昨晚的记忆逐渐回到脑海,初萤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但没等她皱起的眉松开,下秒就皱得更深。
睡着时她保持同个动作时间太长,现在身体都是麻的。
此时,像是数不清的蚂蚁在身上爬,难受无比。
初萤的脸颊都难受得皱在一起。
林泰甩着摩托车钥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初萤表情痛苦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远,江括沉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给。”林泰把摩托车钥匙扔给江括,他的脑袋往初萤的方向偏了偏,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江括摇摇头,没说话。
林泰决定靠自己,他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扬起手掌对初萤来回摆了摆,道:“嗨。”
初萤强忍着四肢传来的酸麻,也抬手给他打招呼。
看清初萤的长相,林泰怔愣片刻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迟疑问道:“你这是……什么新型口罩?”
——什么?
初萤在心里反问。
她身上难受,思绪一团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望向另一侧的人。
可怜巴巴,有点无助。
顿了下,江括终于开口,简短替两人解释:“过敏。”
初萤嘴巴四周——昨晚被胶带粘上的地方,几乎半张脸——都泛着红。
从远处看,就像戴了红色的口罩,挂在嘴巴和下巴处,只是装饰,起不了任何防护作用。
林泰恍然大悟,初萤也反应过来,急忙抬手捂住嘴巴。
昨天的软膏止痒有效,但药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治好过敏。
“没事。”林泰毫不在意,“谁还没个过敏的时候,能……”
还没说完,话音就倏地顿住,他的视线落在初萤手腕的绑痕上,剩下的两个字慢半拍说出口:“……理解。”
说着,林泰的目光不自觉下移,在初萤身上有些脏的衣服上略过,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在看到她脚腕的痕迹时,彻底哽住。
他的目光太明显,初萤无措地往后面退了半步。
林泰尽量保持着脸上的神情,缓缓把目光移向江括身上,嘴唇不动,从齿缝里硬生生无声挤出两个字:“阿、江?!”
江括像是没看到他脸上震惊的神情。
“白天不要跑神,不对劲报警。”江括叮嘱两句后,非常冷漠道,“走了。”
“欸,不是!”林泰很慌,也顾不得初萤还在旁边听着,直接出声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江括手里的口罩递给初萤,“能走了吗?”
初萤抬手接过,点了点头。
江括重新看向林泰,沉默几秒,还是象征地安慰了两句,又道:“有事打电话。”
剩下林泰欲言又止,满腔的疑问没处发,敢怒不敢言,只能拿出手机一顿输出。
初萤戴上口罩,遮住了过敏的皮肤,和晚上出去给车加油的江括一样,只留下一双眼睛。
他们在摩托车前停下,江括跨上去,对她说:“上来。”
没说去哪里。
初萤穿着拖鞋不方便,她小心翼翼坐上去,双手握着身后的横梁保持平衡。
视野变得开阔,周围景象在眼前略过,初萤这时才发现,加油站的位置有些偏。
开了将近十分钟,道路两边的商店逐渐变多,居民楼更加密集,街上的行人随处可见。
太阳未升起,早上的空气凉凉的,路上有人跑步,也有人提着买好的菜回家。
江括停在一家早餐店前,挑了靠墙的位置,在初萤面前也放了包子和粥。
这时,初萤才摘下口罩。
下半张脸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她虽然看不到,但还是抬起手挡住。
见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初萤的手才慢慢放下来,她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依旧没什么胃口,为了不浪费,强撑着吃了多半。
等她放下筷子,江括才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放在桌上,推到初萤面前,道:“不想说就摇头。”
初萤点点头。
“家在哪儿?”
初萤打下两个字:【如江。】
离坪川不算远,开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我昨天问你的事,决定好了没?”
——【报警。】
江括“嗯”了声,他抬了抬眼,突然问了句不相关的:“不想回家?”
听到这句话,初萤抿了抿唇,缓缓点点头。
联想到她一系列的反应,脑海有什么闪过,江括又问:“你认识昨天的那两个人吗?”
——【见过。】
打完字,初萤垂着眸子,把口罩戴上,遮住过敏的部分。
不是认识,是见过。
江括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他拿着手机站起身,说:“走吧。”
本来以为是要去警局,但摩托车却拐进某条胡同,停在一棵槐树下面。
地上落着零散的白色花瓣,站在那里,能闻到槐花香。
清新,带点甜。
前面是坐小院子,门还在紧闭。
江括敲了敲,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就在那里等着。
不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慢慢从里面冒出一个脑袋,看到江括时,他呲牙露出笑,迅速扭过头播报:“爷爷,阿江来啦!”
说罢,他把门拉开,刚准备让江括进去时,看到了后面的初萤,他眨巴几下眼睛,又扭头对院里大声喊道:“阿江带着女朋友一起过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