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加油站遇到初萤起,她会害怕生气,但身上始终没有出现过戾气。
初萤举起手机,屏幕朝向江括:【你手上的伤口需要包扎,又流血了。】
这句话,她这两天说了好几次。
但江括完全不在意,不在意它是否出血,也不在意它是否痊愈。
像是怕再被拒绝,初萤连忙又打下几个字:【很快,不会耽误时间。】
江括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慢了几拍把手伸出。
正如初萤想的那样,伤口边缘有血丝渗出。
本来夏天伤口愈合的就慢,加上骑摩托车的过程避免不了摩擦就更难愈合,所以刚才只是拉了她一下,还没结痂的伤口就裂开。
看着那道未愈合的伤口,初萤的眉毛皱在一起,就像是感受到了疼痛。
初萤指了指旁边的石阶,江括点点头,跟着她走过去。
石阶上并不干净,能看出灰尘,但两个人都不在意,并排坐了下来。
初萤出门时就直接把所有需要的药放在袋子里拎出来,此时就放在他们中间。
初萤拿着棉签,仔细地替江括清理伤口,像是怕他疼,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的。
她神色认真,仿佛在做什么伟大的工程。
看得江括嘴角向上勾了下。
不明显,只是一个非常浅的笑容。
很难得。
正在低着头认真消毒的初萤没有看到一幕。
江括也没说话,他把视线转向远处,看风、看树、看好不容易到达地面的每束阳光。
万物之大,但此次此刻,都没有掌心传来的触感感受更深。
清理伤口时有点蜇,涂上药膏时有点凉,包扎的时候又有点痒。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江括忽然开口道:“等你嗓子完全好了,我再送你回去。”
顿了下,他问:“行吗?”
初萤的动作顿了瞬间,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点疑惑,就像是在问: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今天李叔打电话说,你家长说要过来。”江括把视线移到身旁的女生身上,和她对视,平静地说道,“我拒绝了。”
不算骗人,确实会过来,只是时间不确定。
初萤也看着他,没有反应。
以为她不愿意,沉默半瞬,江括接着开口:“这只是我的建议。要是你想回家,我可以随时送你回去,今——”
一句话还没说完,掌心又有点痒,由于小心翼翼的动作而产生的痒。
初萤低头把纱布包扎好,白色的医用纱布遮盖住掌心,也遮盖住那道伤口。
这时,初萤抬起头,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她重重点了点头。
只是点了点头,但这瞬间,江括像是听到一声坚定的“好”。
这时,槐树上飘下一朵槐花,缓缓落下,就落在江括的掌心。
白色的,小小的一朵。
从他们眼前,落到江括的掌心。
下意识地,初萤用指腹轻轻把花瓣从江括掌心捏起,向他展示。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的笑容也更明显。
比这段时间她的脸上出现的所有笑容都要真挚。
“喜欢吃什么糖?”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括反应过来之前,这句话就已经问出口。
自然而然的。
初萤指尖捏着槐花,没明白什么意思。
“中药不会越喝越甜。”江括说,“关宝的棒棒糖吃不了半个月。”
初萤眨了眨眼睛,想说:我已经到了喝药不用吃糖的年纪,喝白开水顺顺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可是她发出不了声音。
但她还可以打字,就用江括给她的那个备用机,她的手指没有任何问题,打字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可是她没有动作。
“硬糖?”江括观察着她的表情,“软糖?巧克力?奶……”
后面还有几种选项,不过没再列出,他已经知道选项。
初萤右手捏着槐花,不方便比数字,她反应过来后抬起左手,在她伸出手指的那瞬间,江括在心里默道:软糖。
几乎同时,初萤伸出两根手指。
软糖。
喜欢吃软糖。
初萤在心里说。
门前石阶,古老槐树,满地槐花,和一个笑着比耶的女生,构成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是每个摄影师都想要记录下的画面。
只是江括不是摄影师,心里也没有什么记录生活的仪式感。
他只是缓缓把视线移开,点头应道:“等会儿去买。”
声音不大,每个字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初萤心里。
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眼前还是相同的景色,不同的是,色彩更加浓烈。
就连看不清摸不到的阳光似乎都有了实质,仿佛抬手就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