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响打断。
林泰话音一顿,看着捂着肩膀、满脸不可置信的尤文杰,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视线从地上还在滚落的矿泉水瓶上缓缓上移,看向动手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初萤动手。
初萤手中拿着新的矿泉水,神色紧绷,像是只要尤文杰再多说一个字,她会把源源不断的未开封的矿泉水砸到他身上,直至他闭嘴。
林泰瑟缩一下肩膀,再次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张荣绍皱了皱眉,李树生冷眼看着,并没有出声打断,初萤拿矿泉水时他其实看到了,但是没有阻止。
善良者不应该被恶意袭击。
在场的几人中,江括是里面面色最为冷静的,他没有看尤文杰,而是抬手,想要把矿泉水从初萤的手中拽出。
初萤握得很使劲,但是在察觉到江括的动作时,她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指,任由江括把她此刻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称作武器的东西从手中拿掉。
虽然失去声音,但不意味着对所有的语言都默认。
不认同的,要用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
把矿泉水砸到尤文杰的身上,就是初萤的方式。
江括把水瓶放到旁边,改为把装着软糖中药的袋子放到初萤的手指上,再次低声开口:“下次想打谁告诉我,旁边休息室有棒球棍。”
声音依旧不大,但仍然能让屋内的几人刚好听清。
尤文杰:“?”
李树生:“……”
林泰则默默点头,心道:就是,在我们的地盘还能让别人欺负!
李树生听不下去了,他刻意“咳”了声,瞪了眼江括当做警告后,神色和蔼几分,又对初萤道:“那你现在就跟着爸爸回去?”
初萤没有立刻回答,顿了几秒,她慢慢摇了摇头。
李树生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不愿意跟着回去的意思吗?
他看了眼张荣绍,怕里面有什么隐情,刚想把初萤叫到旁边再询问几句,就见初萤低头打了一行字,递过来。
看到这句话,李树生放下心来,道:“可以,这个和你爸爸商量就行。”
说着,他看向张荣绍,解释道:“初萤想和关医生道别,就是给她看病的医生,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老中医。”
张荣绍看了眼初萤手中还没喝完的中药,忽然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一百的,接着朝旁边伸手。
尤文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疼的肩膀,不情不愿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放上去。
张荣绍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几百块钱连带着手中的红包叠在一起递过去,对江括道:“初萤这两三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红包是谢礼,多出的是医药费,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说着感谢,但在他的脸上、眼睛里却看不到多少谢意。
江括垂眸看着那些钱,没有动。
见他没有抬手接,顿了下,张荣绍又补充道:“你看下够不够,不够我让尤文杰再去取。”
听到这里,李树生的脸色变了。
初萤的眼神则是一缩,她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差,第一次无比后悔不能开口说话,她满脸通红,甚至在拿起手机准备打字的时候,连手指都在发抖。
是那种很明显的颤动。
一看,就知道是气得狠了。
初萤轻颤的手指还没打出完整的句子时,就有只手掌放在了屏幕上。
掌心朝下,覆盖大半个屏幕,他的手掌侧面刚好触碰到初萤的指尖,阻止了她打字的动作。
初萤的手指猛地顿在那里,她垂眸看着那个手掌背部还有白色纱布,不知道为什么,鼻尖突然泛酸。
她低着头,快速眨了眨眼睛,努力把里面的热意逼回去。
江括食指微微使劲,按了下手机侧面,掌下屏幕瞬间熄灭。
这时,他抬起右手接过那些钱和红包,淡淡开口:“不用。够了。”
随后他就把视线转向初萤,看着低着头的女生,开口问道:“我带你过去?”
初萤依旧没有抬眸,但是重重点了点头。
江括先看向林泰,还没说话,林泰已经用手指做出“OK”的手势,疯狂摆动,似乎每个动作和表情都在说:没事,交给我,你们去!
江括点点头,接着才对李树生说:“李叔,我们等会儿回来。”
不等李树生点头,江括的松开覆盖屏幕的左手,往上移了几厘米,掌心准确停在初萤手腕,手指微蜷、握紧,拉着她向站房外走去。
甚至在绕过张荣绍的时候,江括都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屋外依旧阳光明媚,晒得人浑身热。
初萤慢了半步跟在江括身后,视线停在她的手腕处,被人圈着部分隔绝了阳光,但还是觉得热。
似乎比阳光晒在皮肤还要灼热。
江括的手指修长,松松就能把她的手腕圈起,他掌心的纱布贴在皮肤上,除了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等走出屋子,走出加油器上方的水泥顶棚,初萤才把眸子抬起,看向右前方的男生。
她只能看到江括的侧面,看不清他的神色,阳光落在他的发丝,泛着柔光,并不刺眼。
是电影镜头里会放慢镜头、逐渐定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