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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势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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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间库房,堆着朱砂的假行头。

在前店擦擦扫扫忙活了半个时辰,罗刹慢悠悠回房。路过朱砂房门外,听见她在唤他:“罗刹,进来。”

罗刹并未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不曾想,朱砂正闭着眼睛坐在浴斛中沐浴。

眼下,她的上半身露出水面。

贴身的诃子丢在一边,裹身的罗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胸口处在水中若隐若现。

罗刹仔细去看,上面别说字,连半点痕迹都无。

喉咙滚了滚,他尴尬地立在房中,哑着嗓子问道:“朱砂,你叫我进来做什么?”

朱砂听到他的声音,一睁眼便惊慌大叫:“色鬼!”

“你叫我进来的。”

“滚——你这月工钱没了。”

罗刹被朱砂浇了几瓢水,愤愤不平回房。

直到入夜,他仍在生气:“各种找由头克扣我的工钱。”

竹枕枕得难受,罗刹索性起身靠在床框上,脱掉汗衫,静静看着胸口处的“朱砂”二字。

朱砂的胸前没有字,也没有痕迹。

难道那一夜,他真的在做梦?

只是,这梦委实太真实了些……

罗刹躺在床上,一想起朱砂泼水的狠劲,气不打一处来:“她除了骗我的那几日温柔,何时温柔待过我?我果然在做梦!”

白事营生,赶巧不赶早。

今日的棺材坊过了午时,仍不见客至。

各家老板站在门口,对着店门紧闭的朱记棺材铺指指点点:“你们瞧瞧这朱记,整日关门赶客。要我说,咱们棺材坊的好名声,全被朱记败坏了。”

说话间,一个金围珠绕的年轻男人,提着食盒走过。

赵老板以为是贵客,欣喜开口又失望闭嘴:“他怎么又来了?”

旁边的白老板抱着手,看着男子的背影,啧啧称叹:“颍阳县主最好美男,朱记的那个新伙计长得多俊啊。”

罗刹在房中修炼至午时,听见一阵拍门声。

原想偷个懒,推朱砂去开门。

结果拍门声响了许久,朱砂的房门纹丝未动。

无法,他只能自己去开门。

来人是他的同族砻金,提着一个食盒:“小公子,昨日宫里赏的糕点。县主吃腻了,全给了我。”

罗刹半是感动半是心酸。

感动砻金心里有他,心酸自己好歹是一方鬼王的儿子,如今竟沦落到吃别人不要的糕点。

不过,记着砻金的情谊,罗刹打开店门,迎他进店。

两人靠着柜台吃起来,砻金说起昨日入宫的见闻:“太子前几日平安到了鄂州,圣人大喜,才赏赐糕点呢。”

罗刹追问:“太子是哪一日到的鄂州?”

砻金只模糊记得一个日子:“我听圣人中官的阿谀之言,‘殿下八日前已到鄂州,听闻第二日便拿住了贪赃枉法的林刺史’。”

八日前,隐约就是他做梦杀死商戚的夜里。

那夜鄂州城东火树银花,热闹极了,确实像是太子驾临之景。

罗刹又搞不明白了。

那一夜,他所经历的事,到底是梦还是真事?

砻金看他皱眉疑惑,小声嘀咕:“阿谀之言,你听听便好。照我说,太子没准早就到了鄂州,就等一个好机会,把林刺史丢掉罢了。”

“为何?”

“朝中人人皆知,林刺史是太子心腹。圣人不满林刺史无才无德已久,上月鄂州长史冒死进谏,言林刺史多年来横征暴敛,自丰私室。太子腹背受敌,自然得快点丢掉这个隐患。”

砻金越说越起劲,挑眉凑到罗刹耳边:“小公子,你可知这位冒死进谏的鄂州长史是谁的人?”

罗刹来长安不到半年。

平日不是在棺材铺守店修炼,便是跟着朱砂去城外吹唢呐送殡,赚些辛苦钱。

砻金:“是齐王的人。我听县主之意,即将上任的鄂州刺史也是齐王党。”

罗刹知道齐王,太子李长据同母异父的弟弟李隽。

听闻齐王丰神俊朗,文武双全,神凤帝对他更是宠爱有加。

罗刹:“齐王的意图如此明显,太子难道未曾防备?”

砻金好笑地看着他:“没了齐王,还有赵王。再不济,长乐公主也未尝不可。圣人一日高坐闿阳宫,太子一日只是太子。群狼环伺,太子难啊……”

朱砂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罗刹一口塞下剩余的糕点,忙不迭催砻金离开。

临走前,砻金将藏在袖中的密信交给罗刹:“小公子,鬼王传信于我,说他和鬼后上月已从邕州出发,前来长安看你。”

“听说罗大郎又找到一座金山,阿耶来给我送钱吗?”

“啊……或许吧。”

不等罗刹开心完,砻金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小公子,朱砂的旧相好又死了一个……”

“谁?”

“丝绸商端木家的庶子,好似叫端木岌。”

“他何时死的?”

“听说也是八日前,死在鄂州城外。”

罗刹冒出一身冷汗,久久站在棺材铺门口。

回家的朱砂与离开的砻金擦肩而过。

见他神色匆忙,不敢看她,便知他又来找罗刹闲聊。

果不其然,等她踏进棺材铺,只见柜台上满是糕点碎:“罗刹!”

罗刹慢慢转身,语气惊恐:“朱砂,端木岌死了。”

朱砂摊手:“我知道啊。”

罗刹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急切地问道:“朱砂,端木岌被杀当夜,我一直和你在一块,对不对?”

糕点碎遍布柜台和地上,朱砂越扫越多,气得将扫帚丢给喋喋不休的罗刹:“对对对,你一整晚都在说梦话,吵得我睡不着。”

罗刹没有接扫帚,喃喃重复朱砂的话:“你一整晚都在说梦话……”

那一夜似梦非梦的经历,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他害怕,是他失控杀了端木岌。

在鄂州的某日,端木岌告诉他,朱砂的心上人另有其人:“她勾引我们,只是为了帮那个人打探太一道的秘密。”

罗刹疑心他撒谎,偷听过他与另一人的一次夜话。

在那次夜话中,他极尽恶毒之词,大骂朱砂是爱慕虚荣的残花败柳。

罗刹气愤端木岌的无耻。

曾在他醉酒当夜,潜入房中想教训他。

可惜,端木岌身上有天师符,他无法近身只能作罢。

朱砂看罗刹魂不守舍,气得一脚踹到他的腿上:“懒鬼,神神叨叨装中邪。我看你是老和尚的木鱼,天生欠打!”

“整日干活,工钱不给。我看你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滚——你下月工钱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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