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又是这该死的自由去他妈的自由。
他不想要什么破自由他只要陆离活着。
好好地活着。
泪水浸湿眼眶,陆离茫然地眨着眼,表情瞧起来天真无邪,指尖却渐渐滑到眼角,竟是想生生想把自己的眼球抠出来。妫夬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他死死抱在怀中后,便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有所动作。
“轰隆隆——”
又是下雨,渊海总是下雨。令人感到恶心的雨珠像是附骨之疽紧贴着皮肤生长,为恶欲的生长创造了如此潮湿的温床。
妫夬啄吻着陆离的脸颊,闭着眼,一滴泪珠便顺理成章从眼角沁出,滴落在陆离锁骨里的那颗红痣上,带来阵阵痛意。
那疼痛竟能深入骨髓。
陆离痴痴一笑,又伸出舌尖舔舐着妫夬的指骨,眸中含着几乎快让人溺死的泪水,“妫夬,好疼。”
他倒在妫夬怀中,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寒意阵阵,直直朝着清瘦的身体袭来。陆离大口喘息着,攥着妫夬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几乎快将他的指骨掐断,痛苦呜咽道:“把我吃掉,求你、把我吃掉妫夬……”
眼球疯狂颤动着,身体因为痛苦而不断痉挛。陆离的手指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指甲把手心掐得稀烂。
血腥气在四周漫开,感受到陆离的疼痛挣扎,妫夬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俯下身再次贴上了陆离的额头,轻声道:
“如果忘掉我能让你快乐……”
他顿了顿,又很快接上,语气平静得宛若一滩死水,“那就忘掉我吧。”
陆离仰头呆呆看着他,手指仍在痉挛。
要他忘了他自己么。
妫夬俯下身亲吻着他的唇,泪水滴落在他脸庞。明明如此脆弱,他的语气却执拗得可怕,“我不融合。”
“融合之后我一定会忘了你的。”
妫夬喃喃着,“我不想忘掉你。”
“我爱你啊陆离,”妫夬摩挲着他的脸颊,呜咽着,“我怎么舍得忘掉你。”
“但我让你不快乐了。”
妫夬含泪看他,“那你就该忘掉我。”
话音刚落,灵力便瞬间在四周迸溅。带着戾气的记忆源源不断被妫夬纳入手中,一一钻入他体内,原本属于二人的记忆在此后只会折磨他一人。
至此以后,只他一人会在深夜辗转难眠。
至此以后,只他一人会将那些疼痛铭记于心。
至此以后,只他一人会饱受折磨,辗转于痛苦之中,压抑着,不得翻身。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最后却闹得这般覆水难收。
可这竟也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
……如此可笑。
如此荒唐。
陆离无神地倒在妫夬怀中,最后到底是捱不过那阵倦意,便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妫夬在原地呆坐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俯下身用嘴唇摩挲着陆离的额头,轻声道:
“好好活下去。”
泪珠滚下,他双肩颤抖,声音仿佛被放在铁星子里滚了一遭一般,晦涩低哑:
——“对不起,陆离。我爱你。”
这场闹剧终以一人的遗忘而仓促结尾。
*
明月高悬。
妫夬抓着手中的酒壶,坐在屋顶上静静看着皎洁的明月。月光是如此明亮,朦胧着,流淌着,如此美不胜收。
可那朦胧的月光缘何这般尖利,像是裹着糖衣的刃,如此伤人。
沉默许久,妫夬才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便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酒液的味道无比浓烈,仿佛一把烧的正旺的火,落入口腔便灼烧口腔,被咽下喉管便灼烧着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