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决定将兰殷送去红院,这间拥有入住治愈率99.9%的高等精神病院。
几近百分百的治愈率,仅是一个数字,就轻易打动了兰青山和康梅,高昂的治疗费用更是让心头那点儿疑虑彻底消除,也是一堆数字,让他们下定了决心。
似乎数字越高,便越能衡量他们的爱,越能心安理得的送自己的女儿去红院这座精神囚笼。
兰殷坐在车里,偏过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市中心高大林立的建筑逐渐变成荒芜的破败高楼,第五大道的早期投入建设耗费了大量的资金,势必打造出另一个长吉市中心。
但项目建成后,一夜之间又成了废品,官方对外的消息称,第五大道建成初期受到各界关注,一平米的空间能售卖到百万,虚假的繁荣像是高高堆起的泡沫,繁荣的泡沫最终因为一幢高楼的坍塌而破灭。
第五大道于2066年投入建设,于2069年建成,仅仅耗时三年。
2069年的7月,第五大道最高的双子塔中的其中一栋,在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坍塌。
人员伤亡超过三万,经济损失无法估量,恐慌如同病毒一样在人的心中迅速蔓延。
有人耗尽一生的积蓄买下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有人倾家荡产挤破头进入第五大道,却在一夕之间,一切化作乌有。
经调查,承建第五大道的房产公司涉嫌使用劣质建筑材料,在事情发生的前一个月,该公司便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人们开始逃离第五大道。
短短的七天,这座繁华的城区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兰殷对第五大道的了解也仅限于官方给出的报道,看着这片破败高楼,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出奇的平静。
车停下,司机替她打开了车门,兰殷父母乘坐着另一辆车,下车后始终与兰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因因,红院禁止外带电子设备,所以你的手机妈妈会先替你保管,如果想爸爸妈妈了,可以向医生寻求帮助。”
康梅的手欲要伸出又缩了回来,朝兰殷展开一个温柔的笑。
兰殷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乖巧的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递给了康梅,只是在望向女人时,漆黑的眼睛在她嘴角的幅度上停留几秒。
目送着女儿走进红院,康梅的心情说不出的苦涩,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又怎么会送兰殷进精神病院,心就跟刀绞似的,一阵一阵的泛出疼。
兰青山的手揽上康梅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也都是为因因好,你也知道,因因现在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她会理解我们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红院门口站着穿着两个白色防护服的男人,面罩之下的头向兰青山的方向点头致意,随后便各自站在兰殷两边,带着人走进红院。
兰殷的视线扫过大门,红院的建筑维护说不上很好,第五大道常年的灰霾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纱,生锈的铁门露出铁皮,铁门的右边挂着第五大道精神病院的牌子。
红色的墙壁斑驳,矗立在第五大道常年的浓雾中,像是被血染透过一遍又一遍。
牌子上的字迹已经老化,长出绮丽的铁锈花纹,兰殷看的出神,恍眼间看到铁锈不停的弹跳,像是在呼吸的霉菌,长满了大片的建筑。
这种幻觉只持续了几秒,等兰殷再回神时,牌子又恢复原样。
她好像又开始精神错乱了。
“0721”
穿着防护服的高大男人喊出这串数字,兰殷疑惑,问到,“你是在叫我吗?”
“进入红院后,你的名字就是0721,给你一个必要的建议,你最好对这串数字敏感一点,不遵守红院规则的人,就会受到惩罚,没有人会喜欢它。”
兰殷微微抬头,看清了男人左胸口出贴着的编号:c1321,另一个男人的是:d044。
所以,这也是他们的名字么?
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
兰殷点点头,表示明白,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从下车到进入红院,兰殷始终保持着过分的冷静,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对于一位精神病患者来说,这种正常才是最不正常。
唐飞,也就是编号c1321,入职红院刚满一年,他提前看过兰殷的病历。
兰殷,女,21岁,间歇性人格分裂,经历过一场重大车祸,幻想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男朋友”人格,初步判定为创伤后出现认知障碍。
唐飞的目光不由得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长得挺漂亮一姑娘,可惜脑子出了问题。
兰殷能感觉到男人投来的目光,赤裸的,轻浮的,轻而易举就评判了一个陌生人的价值。
她忽然很想笑,但她忍住了,压着笑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身后的大门关上,兰殷单薄瘦削的身影逐渐融进红院陈旧的大楼中,从此刻起,她的命运就被掌握在了红院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