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有打算便好,那我也同殿下在这待着。”
贺归林搓了几下啸也的脑袋,待他把粥都喝尽了,就把碗收回了食盒里。
二人出了门口来,风姰要接过贺归林手中的食盒,但贺归林却没给她,而是自己提着。
啸也对着风姰笑,想与她招呼,又不知唤她什么好,最后是自己先报了家门。
风姰笑得腼腆,有些僵硬不大方,但她的声音暖暖的:“叫我风姰便好。”
贺归林斜眼偷瞥着她,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她的名字。
他也是第一次知晓她的名字。
风姰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掌去和啸也握一握,但转念一想,这动作似乎很怪,右手就紧急拐了个弯,摸到耳后去了。
“把这个放回厨房吧。”风姰指着方才她没能拿过来的食盒说道。
贺归林颔首,三个人又往厨房去。
厨房里已经开始了午饭的准备,怀兰正与几个燕国遗臣的夫人洗着蔬菜瓜果,一两个年青人在拱着灶台的火,白氏则在等锅中的油热起来,她一手握着锅铲子,一手端着菜盘子。
屋中的人对楚国的仇恨都没霍木那般重,霍木此刻不在,他们对贺归林和啸也都算和气。
贺归林嘴边浅笑,以此来回他们的善意。
白氏见了风姰,忙对她招手:“姰姰快来,今日白婶婶给你做你最爱的落苏酿。”
闻言,风姰小跑了过去,白氏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指了指灶台上一盘塞了猪肉馅的茄子。
原来是客家三酿里的酿茄子。
风姰看着那盘茄子笑了笑,心里感叹这茄子的古称原是这样文雅。
“多谢婶婶。”
“姰姰的小嘴越发甜了。”
白氏收回搭在风姰肩膀的手,把茄子一个个捻起来放入了锅内,灶台登时就升起了一团团带着喷香的热气。白氏忙把风姰往后推了推,防着这热油溅上她的衣裳。
屋内香气正乱作一团地飞着时,厨房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姑娘声:“娘——婶婶哥哥们,我和爹回来了——”
怀兰先比白氏应声,笑着对屋外喊:“我们文大姑娘回来咯!”
贺归林与啸也往外看去,一个身着藕粉短褙子、橘色灯笼裤的姑娘闪了进来,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日贺归林二人被绑回来,这姑娘也是在场的。贺归林与风姰成亲当日,这姑娘也是与风姰二人坐的同一席。
姑娘站定在了门口,见贺归林与啸也二人得了自由,奇怪地问道:“谁把你二人放了?常青叔可是知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了贺归林两个,把背上的竹筐卸到了厨房的桌案上。
“我,舅舅同意了。”风姰的头往竹筐里探了探。
文邈是文成玉与白氏的独女,与风姰同岁但小上几月的光景。先前在燕国京城时候,文邈是常入宫里与风姰玩耍的。
这要说起来,倒也是奇了。文成玉和白氏,两个文绉绉的人,生养出来的孩子却截然不同。要文邈读书和做女红,简直是跟要了她的命一般,唯有放她去玩耍奔跑,她才是笑盈盈的。
今日,恰好昨夜一场雨下停,她晨起后被凉风扑面,浑身觉着舒爽,就拉了父亲陪她去山上转了一圈,挖了好些竹笋背回来。
“还不给他换衣裳吗?”文邈扭头看了看贺归林,对着风姰说着,又从竹筐里往外拿着竹笋,“瞧瞧,我和爹刚挖的,还沾着泥呢,别提多新鲜。”
风姰拍了拍脑袋,一早就说要给贺归林找衣裳,结果杂事一涌过来,又忘记了。这会经文邈提醒,她才又想起要去找舅舅把那些包袱归还贺归林。
她见厨房里煮饭煮得火热,觉着自己也该帮忙打些下手,就对着贺归林说道:“有余,你去找舅舅好吗?我在厨房帮帮忙。”
听闻风姰对贺归林的称呼,啸也皱眉,但自家的殿下神色却是淡定,没摇头亦没有点头,只说道:“我等你。”
想起霍木那对浓眉,贺归林就没了靠近的念头。他瞧出霍木与风姰的关系该是最密切的,因此他把霍木对他的态度归结为一种父亲心态,以为霍木大概是厌他夺走了他的宝贝甥女儿。
反正衣裳不急着换,晚些时候多把身子清洗几遍便好。更何况在这一大帮人里,他唯独熟悉些的,除了风姰再无旁人,保险起见,还是跟在风姰身边好些。
厨房大得很,站下了这么些人,也依旧宽松。
风姰同文邈捧着竹笋到了洗菜池子里,贺归林也凑过来,在水里搓着笋上的春泥。啸也则到柴火垛边,举起斧子,抬手落手就劈完了十来块木柴。
洗菜的间隙,文邈盯了风姰半响,风姰有些犯怵,勉强地笑了笑。文邈收回自己的目光,专注洗竹笋去了,也没对风姰说些什么。
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几道大菜上了桌,吃饭的人多,光一道鸡肉就杀了三两只鸡来做。
各家各户都有些孩童的,怀兰就特意留出了几个鸡腿子给孩子们。但鸡腿与孩子人头数不相符,少了一个。几个小些的孩子们碗里已经被装上了一个油光澄亮的鸡腿,菜盘中孤零零的一个让桌上长辈们为难起来。
文邈的手肘轻碰了白氏几下,白氏会意,把那根鸡腿夹到了风姰的碗里。
待风姰反应过来,她忙将鸡腿转移至文邈的碗内,又推脱道:“婶婶,邈邈比我小些,这个给她吃才对。”
此话一出,桌上人们都滞了滞,诧异的目光全落到风姰身上。
风姰也觉出这氛围的不对来,就把筷子放了,端坐直身子,问道:“怎的了?”
几个婶婶左右扭头,脸对脸笑起来,夸赞道:“我们姰姰长大了。”
风姰并不解婶婶们话中之意,但随着大家重新动起筷子。
而后的一顿饭,文邈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风姰的,简直要把她盯得全身发毛。
到晚间,天色尽黑,一日的劳作结了束,风姰同文邈一块上楼,她二人的卧房只相隔一堵墙。
临分别时,文邈手撑在阑干上,偏头看着风姰的眸子,神情专注。
她说道:“阿姰啊,生了场病,你倒像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