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春请夏来,温和宜人。
夜风微凉,未央宫殿前花开国色,月映牡丹傲骨。
“八百里边关捷报!”一袭甲胄戎装的负羽传令兵高擎羽檄,打破长安宁静,过厨城门直奔未央宫,一身尘土可见烽火浓烈。
“陛下,”中常侍春陀为武帝披了青锦云龙纹大褂,“才是入夏,夜里少不得寒气,仔细着凉。”殿内宫灯长明,已近子时,武帝也不抬头,只一心批阅奏折,轻应了一声,示意春陀退下。自大将军卫青领兵出征,武帝日日查看汉室舆图,不落下一份军报。春陀欠身慢慢退出清凉殿,转身就被一小黄门撞到,忙拉了他往殿外去:“你这小东西,慌里慌张作甚?”连连示意噤声。
“常侍大人,”那小黄门不敢大意,喘着大气压低嗓子:“八百里边关捷报!”说着呈上羽檄。
“这要紧事以后仔细些,别这么冒失。”春陀说罢小心接过缄盒快步奔向内殿。
武帝尚未睡下,春陀立于案旁启了封蜡双手呈上:“陛下,八百里边关捷报。”
武帝一听,随即抬头接了过去。
春陀见武帝开了缄盒取出军报,先是眉头微锁,接着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展开,忽地拍案而起:“好个骠姚校尉!哈哈哈……”春陀自知开战后,武帝虽是胸有成竹,但还是紧攥着拳头未有松懈,这样不加掩饰地开怀还是上一回卫大将军漠南大捷的事。
“甚好!甚好!”武帝忍不住回头看了春陀两眼,“春陀,我大汉朝又添一员猛将!不,福将!”春陀自是一脸欢喜,等了武帝继续说下去:“这去病,原是叫他历练了去,竟叫吾刮目相看!卫青叫他不要走远,你猜他去做了甚?”
“做了甚?”春陀探了头,自是好奇。
“这小子直奔漠北取了伊稚斜叔祖父头颅,又虏了他叔父回来!捎带了不少相国、当户,”武帝说罢一挥手,“取笔墨,吾要赏!重重地赏!”
春陀打心眼里高兴,道:“陛下大喜!我大汉大喜!”说着忙取来笔墨砚台伺候研磨。
榴月夜风清爽,拨云弄梁,撩绕宫灯倾颜,又忽得翻过宫墙潜入长安城去,弄人心肠。
卯时正刻,妃色吐露。
长安城内东西两市已是商贾云云,幌子招展。
舒氏酒坊的酒滴祥云纹幌子最是醒目。舒醴自正月底入京以来,在顾翁的协理下接管了京中数家酒坊,早出晚归,勤勉有加,打理酒坊业务日渐娴熟。这日,天气晴好,舒醴携了箓竹巡查酒坊营生,正闷在账房算计盈亏,忽闻一声“舒妹妹安好?”
是了,自川家少爷护送舒醴呈运贡酒来京,待了没几日便被川父家书催回,运盐北上。三月底,川家运盐装货,赶上舒家亦需运酒北上,这一趟原是为平岁末贡酒长平侯府喜宴多出来那千坛,才够夏季库存,舒醴书信一到,舒母便命人备酒装船。运酒北上本是山高路远,舒家虽有押运护从,但为保货物周全,每次舒父都是亲自前往。此次临时加货,又恰逢舒父西出异域巡查酒行未归,顾翁和舒醴尚在京都,家中一时没了多的人手。川朗听闻此事,亲往二郎滩拜见舒母,自请愿为舒母解忧,照看一应北上货物,深得舒母之心。川朗遂运送盐酒跋山涉水月余才得入京,已是五月芒种。
“我走时京城牡丹朱颜未展,归来已是绿肥红瘦,”川朗指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柜台,示意舒醴休息片刻。初夏方至,舒醴穿戴大不同于长安妇孺,显见的南来之风:瓷秘绫纹罗丝坦领半臂襦裙,内衬月白纱衣,藕臂若隐若现。听闻言语,抬头见川朗一身山矾束袖绢地长袍风尘仆仆立于柜旁,想必他定是才入京城。
“多谢兄长!”舒醴已从舒母信中得知川朗送了枸酱北上,她欠身邀请川朗同来后堂,箓竹已在后头看好了茶。
“舒妹妹,这是专程带给你的。”入座后,川朗从怀里掏出一方素锦,里面不知何物,见箓竹出去加水,颇为神秘递了过来,“我从滇南寻来一物,求了能工巧匠制成,待我走了再看。”
舒醴坐在旁边,伸手接了过来,玩笑道:“兄长又在卖弄什么关头?”
“你的生辰礼。”川朗浅笑,放下茶盏,“此次押运的枸酱已入府,顾翁正清点入库,舒妹妹晚些时候回去看看。”他说得轻巧,拂去月余的不辞辛劳。
“兄长解了酒行燃眉之急,舒醴感激,不如家去喝盏酒。”舒醴诚心相邀。
“妹妹还是饶了我吧,那枸酱弄醉,我断断是沾不得的!家中尚有事宜,我这就回去,改日再寻妹妹去南斋坊!”川朗想起来幼时舒家溶洞的趣事,不敢多留,说罢起身迈出后堂,只惹得舒醴掩面浅笑。
南山见公子出了酒行,忙牵马跟了上去:“公子星驰赶路为着早一日入京得见舒家小姐,怎地不多坐一会儿?”舒醴入京已是三月有余,川朗甚是记挂,吃穿住行无一不忧心,马不停蹄赶回长安。川朗也不搭话,自顾牵马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