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吞了吞口水,朝送绿豆糕的人看了过去。
竟是一张陌生的,有伤的脸。
他微微一愣。
余怜儿展开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冲他柔声道:“郎君累了吧?阿音让我给你送些糕点过来,不如先歇一歇,吃些茶水糕点?”
在侯府时,阿娘就告诫他,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碰,三娘也同她说过,除了她、双儿和乐安,其他人都是陌生人。
眼前这个人,虽说满眼温柔,可他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于是乎,他豁然起身,眸光微凝,居高临下,定定地看着她。
余怜儿也不知,明明方才坐在那儿不算高的人,站起来竟如此人高马大,她整个人几乎都埋在了他的阴影里。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像极了一头猛兽看到了猎物,余怜儿浑身一抖,手中的糕点掉落在地。
她抖着身子直往后退,惧怕得流下泪来,“你,你你,郎君你……你想作甚?”
他冷着脸,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出去。”
余怜儿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门口跑去,连食盒都没来得及带走。
等到她彻底走出院子,阿铄才冷哼一声,转身坐下,继续看方才还没看完的账册。
边看边生闷气,账册就该一口气看完才好的!那女子实在太可恶了!
余音儿回来时,阿铄依旧在生气,不过他将大部分箱子里的账册都看完了,其中有问题的账册便有厚厚的两摞,目测有一百多本。
余音儿将从岑管事和胡管事那里拿来的账册放到一旁,诧异地看着这一百多本:“有这么多?”
阿铄点点头,并指着没有看完的箱子,“那里面应该还有。”
余音儿苦笑一声,“岑管事和胡管事欺负我看不懂账目,当着我的面算错了好几回,看来田地和庄子上,有阿爹不知道的秘密。”
她道:“阿铄,明日我打算去地里巡一巡,你留在家里,帮我看账目可好?”
她想了想,补充道,“回来我给你买酱肘子!”
阿铄摇头,“我也要去。”
“双儿说了,近些日子唐大人在抓倭寇呢,你刚从倭寇流匪手里脱身……”余音儿道,“你就留在家里看家,莫要让人进院子。”
阿铄又摇了摇头,指着地上被打翻的糕点,“白日里,有人拿了糕点来给我吃。”
余音儿脸色一变,“谁?”
阿铄如实道:“是个脸上有伤的小娘子,我没吃,我让她出去了。”
这府上脸上有伤的小娘子,除了余怜儿便是余灵儿,可知道这院子有隐秘角门可以进的,只有余怜儿。
她来做什么?
余音儿问:“她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阿铄将余怜儿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余音儿紧蹙起眉:“我没让她送糕点过来!”
自从余怜儿被余泰安接回去后,便很少来主院了,原本因着儿时的情谊,余音儿还老是过去看她,可余怜儿总是对她避而不见,渐渐的她也不再去找她。
今日她突然登门,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阿铄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低头看着她,“明日我也去。”
余音儿并不是个爱心软的人,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的心又一次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个病人呢?谁让自己有求于他呢?
于是乎,第二日一早,余音儿带上了他和双儿,拿了些账本,坐着钟书的马车,往东郊而去。
余泰元给余音儿买的地和庄子都在东郊,那里有一片傍水的连绵不断的山林,无论是种植桑麻,还是种植果树,都是极好的。
只是这些年由于余泰平与余泰安的疏忽,那片山林也快成为荒山了。
双儿抱着一盒糕点吃得开心,见自家娘子时不时地往车外望,还忧心忡忡地,不由把糕点放下了。
“娘子,你莫要担心,我听小翠说,这几日唐大人应该是把躲在城里的倭寇都抓光了,咱们这一趟肯定是安全的!”
余音儿哪里是担心这个,她心里记挂着余泰元,方才路过码头,不由得想看看。
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莫名踏实了不少。
倭寇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遇上了,直接被大卸八块了也说不一定。
想起昨日院子没人守着,被余怜儿突然闯了进去,余音儿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又去找小翠了?”
双儿哎哟一声,“不是不是!这回不是!这回是唐娘子!”
余音儿蹙眉:“阿婷找我有事?”
双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日心情不大好,便想着借咱们家的画舫用用,游个船,顺便也想捡个漂亮郎君回去。”
余音儿:……
阿铄:趁着双儿不注意,拿了几块糕点塞进嘴里,恩,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