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慧娘病逝之后,余泰元备受打击,便养成了吸食鼻烟壶的习惯,只有吸过鼻烟后,他才能打起精神继续活着。
余音儿一直不赞同他这个习惯,这东西容易上瘾,有瘾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即便如此,也抵不住余泰元的瘾,余音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音儿记得很清楚,嘉丰七年五月二十三,她得了风寒,脑袋很晕,心情也很糟糕,余泰元为了哄她开心,去街上给她买蜜饯,回来路上险些被马车撞了,好在他没事,只是对方将他的鼻烟壶给撞了。
马车主人立即赔了他一个新的,赶巧那鼻烟壶的款式正是余泰元喜欢的,于是他就接受了,并日日带在身边。
当时余音儿就觉得那鼻烟壶闻着不对,可余泰元坚持说那是新货,本就与旧货不同。再加上他又要出门了,余音儿这才作罢。
嘉丰七年,余家的中馈还是在杨氏与杜氏手中,杜氏性子懦弱,家中大小事务几乎全是杨氏做的主,她想在采买上做手脚,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余音儿越想越觉着可笑,同是一家人,余泰元根本没有亏待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来外祖父说的没错,在利益面前,天底下没有多少人能扛得住内心的道德拷问。
接下来几天里,有余绮兰在,对余泰元的吊唁十分顺利,杜氏虽被余泰安打得不成人形,但这些日子余泰安在牢里,她也安生了不少,在第六日时,也被余怜儿和余灵儿两姊妹的搀扶之下,出来帮了会儿忙。
很快,便到了余泰元出殡的日子。
一大早,来给余泰元吊唁的人都出现了,他们各自穿着素服,侯在了余府门前,等着余泰元的棺木抬出府去。
可是,眼见着都快要到吉时了,棺木还没出来。
有人等得心焦,问余府门前守着的小厮,“敢问余家家主何时出来?”
小厮一脸愁容,摆明了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脸上有一股淡淡的死气,他看了看天色,朝那人摆了摆手,道:“快了快了。”
话音才落,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不远处走来,人群中不免有与余家相熟之人,认出了那群人的身份。
“余家族老怎么来了?”
有人反驳:“余家家主出殡,族老当然要来!”
“可是这些日子,也没见族老来吊唁啊?”
“派个晚辈来吊唁不就成了?”那人不耐烦道:“左右都是余家的家事,咱们还是少搀和。”
正说着,余家族老带着一群老少进了余府。
此时余府灵堂里,也十分地热闹。
杨氏拉着余宏远,站在余泰元的灵堂前,哭着这些年自己管家的不易,以及余泰平给余泰元处理后事的辛苦。
当余光瞧见余家族老过来时,她哭得更响了。
这一回,她强调家中嫡出男丁就只有两岁的余宏远一个,希望所有人可以看在余泰元无子为继之下,让余宏远给余泰元摔盆,自此将余宏远过继在余泰元名下也是可以的。
余音儿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默默看着她演。
“哭什么?就不能让大郎安安静静体体面面地走?”
余老太爷缓缓走进灵堂,在主座上坐了下来,扫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两岁的余宏远身上。
“这就是二郎家的阿远?”他问。
杨氏将余宏远推了出去,哭着道:“老太爷,这便是我们家阿远——快,喊老太爷!”
余宏远不懂杨氏有什么安排,只觉得面前这个老者很凶,于是才被推出半步,他就又缩了回去。
杨氏怒了,直接将他拎了出来,同余老太爷连连告罪:“孩子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都有些不大好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他大伯这一脉唯一的嫡子,老太爷,您看,这摔盆的事,是不是该阿远来?”
“二婶,你这话就有些伤人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余音儿突然站了出来,“二婶的意思是说,我阿爹这一脉是已经绝后了,是吗?”
杨氏万万没想到方才一直不言语的余音儿,此刻竟是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言辞还如此犀利。
不过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直接道:“三娘,你冤枉二婶了,二婶没别的意思,只是历来一家之主出殡,就该由长子或者嫡子替其摔盆,也不是二婶为难你,只是你不过是个女娘,是不能替你阿爹摔盆的。”
余音儿抽了抽嘴角,道:“那照二婶的意思,阿远是我阿爹的嫡子还是长子?”
杨氏脱口而出:“那自然是嫡子!”
余音儿蹙眉:“所以二婶这是决定要让阿远过继到我阿娘的名下,让他成为我阿爹的嫡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