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身为教师的义务」
我不自觉把目光瞥向挂在耳边的发丝,像是在找借口。
要说和那位母亲谈过之后没有感到几分同情,那肯定是骗人的。而在这几分伤感之下,就诞生了这个提议。大晚上的让这孩子一个人回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嗯,也好。老师,我们回去吧」
「你家离这里……」
黑夜像是伸出一条尾巴,把我还没出口的后半句话给卷走了。均匀的气温里,愣是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挤了进来。
户川同学驾轻就熟地牵起了我的手,紧握着,给我引路。
「不远哦。不过可能要走二十分钟左右」
相比于我,户川同学的手掌要更大,手指也更长。所以被她轻而易举地拿捏了。她紧握着,像是缠绕着,将我的手浸润在户川同学的体温之中。户川同学的手比我的要更暖和。
「喂,等等」
虽然在学校里也这么牵着,但到了外面还和学生牵着手走路,这……应该不太好吧?如果当事人是男性教师和女高中生的话,绝对会有大问题吧。
在流言蜚语和厉声责问之下甚至可能身败名裂,换成女性教师的话,就算可以容忍但也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果然还是不该牵手的吧。
但她握得实在是太过娴熟,如此贴合,如此舒心,自然而然就放弃了抵抗。
虽然在朦胧夜色里,我们牵着的手或多或少有了些伪装,得以避人耳目,但也不能被交融的体温给冲昏了头脑。
如果被其他学生或者同事看到了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在学校里就可以勉勉强强放过一马,这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呢。
「老师,和我妈妈聊过之后感想如何?」
户川同学笑着问我,似乎没对牵手这件事想太多。
「具体是指?」
「指真实的想法,说给我听听嘛」
想要说出真实想法的话,一开始会有个巨大的障碍。当我想要作出负面评价时总会碰到它。
而在我费尽全力翻越了这个障碍之后,就驰骋在了一马平川上。
「这家长太过分了」
毫不客气地吐出真心话。户川同学听了之后,「啊哈」,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妈妈是用心养育我的。虽然我自己还没有成为母亲所以不好下定论,即便如此,在看到对子女漠不关心的母亲时……哪怕我是个外人,我也会生气」
我小心翼翼地牵着手,控制着力道,避免一不小心握得太用力。
「老师您啊,人还挺好的呀」
「户川同学的爸爸呢?」
该不该问这个问题我也拿不准,但还是裹着多方面的含义暧昧地问出了口。
爸爸那边是什么情况,或者说爸爸到底还在不在,我怀着各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以及是否该刨根问底的顾虑,惴惴不安。
户川同学握着我的手,大幅度地摇了摇,轻描淡写地回答着——
「在我小学一年级时就死了」
刹那间,手的摆动和户川同学脱节了。
「原来是这样」
「老师,您是不是在想要不要道歉?」
她问得还有些开心。
「喂喂」
「没事啦。说真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因为我的爸爸,总是不在家啊」
爸爸和妈妈都不在的家,那还会有谁在啊。
没错,只有户川同学在。这孩子,就是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啊。
「后来妈妈也找了新的女人……也就是小市来,她对我还挺好的呢」
「喔……」
嗯?
「……女人?」
漫步在黑夜里,我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差点就给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