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40分陈落赶到了医院。
不知道怎么回事,医院里其他地方都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但ICU这个地方有点身处闹市但却遗世独立的感觉,陈落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心情也开始往下沉,这里真是一个压抑的地方。
陈落安静地走了过去,这时朱阿姨看到她了,马上跟她打招呼:“小陈,快过来。你这身衣服很好看啊,是新买的吧。”
“是啊,朱阿姨,这两天您女儿怎么样了?”陈落走过去,边放东西边微笑着问。
“挺好的,医生说越来越好啦!”可能是为了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朱阿姨压低了音量说,但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可太好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呢?”陈落也小声问。
“说如果转这个医院的普通病房,这两天就可以联系了,如果要回我们那个小城市,那最好再等两天。我女婿正在打听这个医院其他科室有没有床位。”
“对了,您女婿呢?”陈落问。
“他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今天他去住院部问了,没有病床,他登记了先排队,说明天再打电话问。”朱阿姨说。
“那应该快了,没准明天就有了。”陈落心情很好的说。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大个医院,总能有一张病床吧。”朱阿姨一边说,一边起身,“我先回去了,明天中午前我过来送饭,早饭你帮她买点粥吧,现在还是要吃流食。”
“没问题,您放心吧。”陈落站起来准备跟朱阿姨挥手告别,朱阿姨突然拉住她,陈落愣了一下,看到朱阿姨冲她使眼色,明白过来这是朱阿姨有话要说,估计在这里不方便,于是顺势说:“我送送您。”反手挽住朱阿姨,两人走出了ICU的范围。
朱阿姨走出来,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对陈落说:“你今晚早点睡,我担心那个15床够呛能挺过去。”
陈落震惊的“啊”了一声,愣在那里了。
朱阿姨接着说:“他们家今天下午3点多那会,终于同意上那个什么艾克了,但医生觉得有点晚了,不想给他们上了。他们又求医生给上这个。唉,别提了,昨天早上医生说让上,他们没钱犹犹豫豫不愿意。今天想明白了,要上,但是医生觉得上了也没啥用了,就建议别上了。
他们一听这话又开始求医生,这一下午哭的我心烦意乱的。后来医生给上了。但是说是要从大腿动脉穿管子进去,老头子一条腿穿进去都止不住血,后来又换了另一边。幸亏打了镇定剂,人没知觉,要不老头受老罪了。
医生说输血的血液也不够,女儿就跪在那里哭啊,跪着求医生,医生也实在没辙,后来向上级争取了半天,才申请到今天要输的血。“
听着朱阿姨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发生的事,陈落感觉这两天和晓星在一起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了,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朱阿姨说完后,跟陈落说:“你记得能睡觉时候赶紧睡,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小陈,我走了啊。唉,这地方真不能多呆,今天这一天,弄得我头晕脑涨。”
陈落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您,朱阿姨,您晚上早点休息。”
陈落在电梯口和朱阿姨挥手告别,慢慢的走回去。
陈落回去后,没敢去15床旁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15床的家属,语言是那么乏力,自从来到ICU门口,无力感就一直包裹着陈落。
以前她总觉得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年少轻狂时还经常说:“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儿!”
结果,现在发现,医院里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是那么的多,你能做些什么?又能改变什么?—Nothing。
她选了离15床比较远的地方,这里正好坐着3床那个女人。女人的妈妈估计去宾馆休息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看到陈落坐在旁边,女人冲她点了点头。
女人看了看她穿的衣服,说:“今天穿的很适合你,以前总觉得你在穿别人的旧衣服,挺别扭的。”
陈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明显。
陈落掩饰的微笑了一下,说:“以前舍不得花钱,现在天天看生老病死的,想开了。”陈落怕女人接着追问,于是轻声问:“叔叔怎么样了?还好吧?”
女人轻声说:“还好,说是肺部情况有改善。但是血压有点低。“
“有改善就好,你们进来不就是因为肺部原因吗?肺部在好转,就是大好事啊。“陈落说。
女人依旧很发愁:“我担心是其他并发症,你看15床原本也是好转了,后来肾衰竭,又要输血,结果就急转直下了。我爸现在也出现血压降低的情况。“
陈落理解她的心情,这病情真说不准。但还是劝慰她:“一步一步来,有好转是好事,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是每个人都会出现并发症的。“
“嗯。“那女人还是很忧心重重,眼圈还有点红,估计也哭过。
陈落估计是她也看了一下午15床家属的哭泣,这会儿估计那哭声还在围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