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熬着到了3点,朱阿姨心情欢快的进去看闺女了。
陈落坐在外面,看着15床的家属轮流进去,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一个人穿好简易的防护服进去,看完赶紧出来,把防护服赶紧脱下来再交给下一个人穿好,再换下一个人进去。
他们亲属加好友有5个人要进去,再加上老太太和儿女就一共有8个人,一共30分钟的探视时间,算上走进走出和换防护服的时间,平均下来一个人最多3分钟。
两个亲属和三个战友,全是70多岁的老头,每个人都是急切的快步走进去,但出来时每个人脚步都有点虚浮,有点踉跄,那两个家属就不必说了,都是擦着眼泪出来的。
三个当过兵的老人是抱着不相信医生诊断的念头进去,现在完全崩盘了,估计看到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战友,无声无息,无知觉无意识,毫无生机面色灰白的躺在那里,都感受到了生命森森的恶意,觉察到了这次他们的老大真的闯不过去了。
他们都被打击到了。个个都是失魂落魄,虽然没有擦眼泪,但每个人都眼圈通红,还不时地还吸一下鼻子,能看出他们压抑着的深深的悲痛。
他们出来就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不发一言。
他们身旁的几个中年男女也都特别担心的看着他们,生怕自己的父亲受到刺激出现什么意外。
3点半探视时间结束了。
15床家属那里一片静默。
朱阿姨走到陈落身边,坐下后也叹了口气。
陈落吓了一跳,按道理朱阿姨的女儿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应该心情很好才对,赶忙问:“阿姨,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朱阿姨说:“我闺女不想呆在里面,说里面太压抑了,受不了,都哭了,但是我们那里也还没联系好,转不出去。“
陈落心想,可不是嘛,里面全是重症病人,清醒的人都不多,在里面肯定也睡不好觉,白天晚上都有急救,仪器还不停的响。周围又是输血又是电击,每天都目睹这些,估计也很难吃得下饭。
陈落问:“朱阿姨,那能不能在你们那边的医院找找人,这ICU里面确实呆的难受,人的心情也很重要。”
朱阿姨说:“我也跟我女婿说了,让他赶紧找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冬天生病的人太多了,好的医院都爆满,我们那里本来医疗水平就不高,就那么一家还行的,其他医院我们也不敢往进送。”
今年冬天生病的人确实多,各种病毒,周围大部分人也都重新带上了口罩。陈落特别不喜欢带口罩,总觉得捂得慌,但是又担心把病毒带回家,别给晓星传染上,所以在医院也戴上了口罩。
叹了一会气,朱阿姨回去了。
陈落坐在那里,拿出手机,给晓星发了个微信,让她在学校戴好口罩,勤洗手,注意防范。今年的病毒尤其厉害,一生病就得歇两周,而且关键是孩子生病也痛苦,今年生病的都伴随高烧,陈落现在还没法回去照顾。
刚发完微信,旁边3床的女儿轻声问她:“你说那个朱阿姨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陈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事?”
“就是那两个人被托梦的事。”
陈落说:“应该是真的吧,他们家都认识那两个人。”
那个女人低沉的说:“那我还得坚持跟我爸说话,我每天都跟他说话,握他的手,虽然他躺在那里毫无反应,护士也总跟我说这些都没用,我也觉得自己太傻,都有点灰心了。“
说完有点哽咽,她控制了一下情绪,停了几秒,她又接着说:“我昨天进去都说的少了,就摸摸他的手,在他身边坐坐。但是刚才听朱阿姨说的,我觉得还是得多说,没准我爸就能听见呢。“
陈落听到她浓重的鼻音,转头看她,看到她的眼泪已经溢出来了,她也没再控制,也没看陈落,头微低着,看着地面,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今天说了好长时间,护士看了我好几眼。估计觉得我傻,那我也无所谓,万一我爸能听见呢。”
“肯定能听见。”陈落朝她点点头,坚定的说。
陈落相信挚爱的亲人之间一定有心电感应。
面对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亲人,我们能做的太少,但一定要把能做的全做了,以后才不留遗憾,只有在全力以赴时,才有底气去期待奇迹的发生。
6点多,陈落接到了晓星的电话,收到了来自晓星的圣诞祝福,陈落才想起来,她应该给女儿买个圣诞礼物的。她完全没想起来,一方面是被15床的逝世弄得忘记了原本圣诞的仪式感,另一方面可能她还没有作为一个母亲的觉悟。
她和晓星在电话里聊了一会,晓星听起来很开心,以前她的妈妈都不知道圣诞节,可现在的妈妈居然也知道祝福她圣诞节快乐了,还跟她讨论了学校里圣诞节同学们都有没有互赠礼物的话题。
唉,这孩子的要求就这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