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可真是怪了。以流雪门这等声望,竟有邪祟不仅不避,还胆敢来此侵扰?
妘不坠正惊疑间,姜见微已挥袖跃出门去,愤然出声。
“何方邪祟!”
那苍白影子一颤,似乎一整个呆住,却无遁逃之兆。
倒在地上的徒子眉心隐隐有白光闪熠,断然是受了摄取神魂一类邪术。
妘不坠不言,掌指间已有红光亮起,顷刻间便成一道烈焰,又化作一把利刃,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疾风骤起。
电光石火一般,那利刃已逼至白影身前。那白影忽地反应过来,本能向后退去,只见白光一晃,竟是躲开了妘不坠这迅捷一刀。
妘不坠暗暗吃惊,不曾料想这一刀会落空。她心间一凛,自知这邪祟绝非善类。
“哪里逃?”
姜见微亦出手,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金光迸出,狠狠追向那白影。
那白影似是受了莫大惊吓,一边逃,一边慌乱掷出一物,朝那金光撞来。
是只白玉葫芦。
姜见微冷哼一声,并未在意,可下一瞬两者相撞,竟真将那道金光逼退了去。
这一掷毫无章法可言,偏生有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裹在其中,甚是怪异。
姜见微也愣了神。那白影在远处轻轻一唤,白玉葫芦顿时折转,轻轻巧巧飞了回去。
一个凡间的邪祟,竟在俩真仙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事便是传出去,世人怕是也不肯相信罢。
话说回来,能扛下真仙两招,这邪祟若是真逃了去,只怕是个大祸患。姜见微咬咬牙,盯着远处仍在遁逃的白影,闪身又追了去。
妘不坠略一思忖,并未跟上去,而是几步走至那徒子身前,俯下身来查看情况。
神魂还在,不过是受了些微损伤,加之逸了些灵气。不过歇上些时日,这伤便自能痊愈,灵气亦能从天地间补齐。
妘不坠松了口气,伸手往那徒子额间一拂,白光散去,人便醒转来。
那徒子睁开眼,困惑起身,揉了揉眼:“姜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刚才突然很困……罢了,天色怎的这样暗了,我得赶紧回去。”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捡了一旁草丛中的食篮,又向妘不坠道了别,茫然着一步步走远了。
妘不坠暗自将食指一弹,一个细小辟邪印记落在那徒子颈后,闪了闪,隐去了。
“这邪祟,也不知什么来头……”妘不坠望着那徒子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自语着回到小屋中。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见微才折返回来,没好气道:“跟丢了。”
“跟丢了?”
姜见微坐下来,皱眉道:“那邪祟,看它反应,也不像是修为深厚的邪修。就是那只白玉葫芦,古怪得紧。”
妘不坠心头一紧:“怎么个古怪法?”
姜见微道:“第一回,我明明快追上了,那邪祟就用葫芦砸我。它好像只是本能反应,根本不懂得什么招式功法,那葫芦砸过来却厉害得很。我挥掌将那葫芦拍开,自己竟然也被震退几尺,让它逃了。”
妘不坠听得姜见微被那葫芦震退,神色愈发凝重起来:“然后呢?”
姜见微道:“第二回,我知道那葫芦有古怪,自然有了提防。那邪祟砸我不成,将那葫芦里的玩意朝我迎面一泼,密密匝匝一群白蝴蝶全往我脸上扑。等我再睁开眼,它便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了?”
姜见微点点头:“我也想不通,但它的确是凭空消失了,一点儿踪迹也没留下。”
果真有些本事。
妘不坠沉吟片刻:“我们得将它找出来。”
姜见微一瘫:“怎么找,往哪找?我已经卜过了,掷出来全是变卦,找过去果然不对。”
妘不坠一把将她拉起来:“我来换个办法试试。”
“三月廿四,戌时……速喜,速喜,留连……”
姜见微又瘫下去:“我都说了卜不出,这不,卜出来个‘无信息’,上哪找去。”
妘不坠一时也再无话说,转头望向窗外。只见点点灯火遥遥缀在黑夜之中,明明暗暗,恍若散落的星辰。
“要不出去撞撞运气?”
姜见微闻言,缓缓坐起来,微笑看她:“你觉得呢?”
于是妘不坠又闭了嘴。
她沉默半晌,心间总是不安,竹枝在窗前一晃一晃,有些扰人。
“我去那间屋中参悟一阵儿。”
坠微二人早已不需休眠。若是从前,夜深人静便最适宜参悟,可自天地规则变更后,任二人如何参悟,都只似无用功,渐渐便难免懈怠。
此番说是去参悟,也无非转移些注意力,令自己不再惴惴难安罢了。
那邪祟还会不会折转来侵扰?谁也说不准。妘不坠总觉冥冥中有什么声音穿过无尽岁月,遥遥叩响心门。
——“细回想来,倒也不曾有遗憾。凡事都试过了,尽力而为过了,问心无愧。”
盘坐一阵儿,终究静不下心来。她看向那扇门,扶了扶头上那支陈旧木簪,叹息一声。
……
竹林间夜色浓稠,不能视物。妘不坠指尖跃着微弱火光,撑出方寸明亮之地。
俯身拾起三枚小石子,又卜一卦,果然尽是变卦。
“坎位。虽是变卦,试试总没错。”
妘不坠着实对自己这运气未曾抱有信心,只本着无愧于心的心思向北方行去。
北边,绵延山脉,愈行愈深。
果然不行么?
一道白影倏然掠过!
许是平日里倒楣惯了,此一刹妘不坠竟觉不真切。待反应过来,那白影已然不见踪影,隐入密林云岚之中。
“站住!”
妘不坠目光一聚,当即朝那白影消失处追去。身侧风声飒飒,宛若恶鬼吟唱。
一只白玉葫芦从浓雾中直直袭来!
妘不坠已听闻它的厉害,不假思索向一侧避过,白玉葫芦擦过衣袂,虽有灵力相护,那一角仍霎时化为齑粉。
她明显察觉到一股强盛力量狠狠刮过整个躯体,所幸她修为精深,未伤分毫。
不过若是这股力量打在任何一个凡人身上,只怕要当场灰飞烟灭罢。
那白玉葫芦一击未中,灵活倒转来,飞回那浓雾中。妘不坠将眉心一蹙,片刻不迟疑,又闪身往那白玉葫芦飞回的方向追去。
她自是将姜见微所言记在心中,未放松半分警惕,双臂间红光流转,结成一道恰好护住周身的结界。
近了!
妘不坠总算看清那白影形貌,心间不觉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