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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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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晨起。

氿儿从妇人家中/出来,怀中是略显微沉的琴。

到处都是木棉的香气。她迎风而行,任由风吹打着,不知不觉便又想到了她。

娘,你的琴我拿到了,很美;你呢?也如它一样吗?

娘,我好想你……

女孩推开了自家院门,将琴安置在了桌上;随后便走向了窗边,摸索着从一旁的架上取下一方绢巾。她细细摩挲着,眼中的神色暗了暗。

是母亲的,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庄里人告诉她,那方绢巾并不是女子常配的秀绢,而是男子擦拭用的圆绢,上面斑斑驳驳的洒着血,像盛放的梅。残缺的绢角依稀间还可见一个人的名字——陈枭!

从那时起,梦里那个唯一记得的那个身影,便和这个名字相重。

她亲眼看见,是那个男人;

点燃了蓝色的花!

氿儿手上一紧,随即又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她解开轻纱,任泪无声落下。

但还未落地,便化作了一缕青烟。

身后的琴随即微微一震。

·

入夜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星辰隐没进了云中,没有了息声……

天还未亮,昨夜的雨似乎下得有些长,村庄就像浸在水中一般,朦胧一片。

“氿,氿儿姐!”

睡梦中的氿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氿儿姐!呜——呜——氿儿姐!呜——”

氿儿推开门,凭着听觉知道门外人是邻家的儿子林朝。

此时的少年,跪坐在氿儿的门前。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泪痕。他浑身痛苦地颤抖着,瞳中似乎失了焦距。

“阿朝?是你吗?怎么了?先别哭了。”氿儿问道。

“氿,氿儿姐,呜——我,我娘她,呜——”

“阿朝,你先别哭,快进屋来,先平静一下。”

氿儿扶少年进屋坐下,听见少年的哭声,她的心中隐隐的陷起不安。

好一会儿,少年终于平静,但身体仍忍不住的颤抖,氿儿拉住他的手,轻抚着他的背,想使他好受一些。

许久,少年终于开口:

“氿儿姐……我家,没了;屋里到处都是,都是血,我娘她……她被房梁压着,压着……呜——呜——”说着,少年的泪又随眼而出。

他眼中的绝望在泪水中,被染得很深。

“阿婶!阿婶怎么了?”

氿儿一震

“不行……不行的!阿朝,快,快带我去看看,快!”

伴着黎明,一抹腥红悄然爬上了枝头,染红了半边的天。鸟雀无声,天色未醒。氿儿穿梭在木棉中,笼罩在了一片腥红之中。

推开门,曾经温馨的房间早已化作灰烬,处处充斥着焦土的气息。

“阿婶,阿伯,你们在吗?是我,氿儿!”少年早已泣不成声,只有氿儿仍紧张的在房中摸索。

突然,一声极其微细的轻/喘,传入氿儿耳中;她听觉敏锐,循着声音前进。

裙摆早已染上敫红,可是少女不知,只是心切的想找到妇人。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找到妇人,氿儿蹲/下/身,摸索着寻找着妇人的脸。

往日笑盈盈的脸,此时布满血痕,夹含/着疲惫与腥土;氿儿摸着,眼眸渐渐湿/润。

指尖,被妇人脸上的血所染,声音颤抖:“阿……阿婶……你……别,别!”

“我……”

妇人听见氿儿的声音,艰难的撑起了笑:“是氿儿啊,氿儿乖,阿婶没事。”

“只是……困了。”

说着,她的泪染着红,轻轻地划下;只一滴,却饱含牵挂:

“阿氿,我家朝儿就交给你了”。

“快,快带着我家朝儿走!他们是冲你来的!冲你/娘来的!快,快带着琴离开这!以后没有阿,阿婶……”

她喘着粗气,眼眸渐渐沉下去,氿儿只是不住的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也……要,好好……”

“活下去。”

“阿婶,阿婶,不——不要——!”

氿儿痛哭,泪如止水,身边迎起青烟一片,幻化出朵朵悬花。指尖紧紧的捏着,她低垂着身子,眼神空洞,泪一串又一串的落下。

说好了放下的……明明……明明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天不如愿!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又在今日再次重演!

看来我错了……

还放得下么?又如何放下!

——陈枭!她捏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着,突然站了起来。

这些仇……

待我变强,必要你血债血偿!

周围的烟波渐渐被染上了一层鬼魅的红。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双黯然的眼睛。随即站起身,烟在一刹那间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

氿儿夺门而出,听见了门外林朝的哭声,快速的擦干了泪水。走上前,牵起他的手,向自家走去。想到妇人,她不禁又一次红了眼,安抚道:“阿朝,别哭了,还有氿儿姐呢,还有氿儿在,阿朝,别哭,别哭……”

氿儿走进家门,简单收敛行装,拿上桌上的琴,便拉着林朝出了村。

“氿儿姐,我们要去哪?”

“我们翻过雪仑山,下山去!”

少女语气坚定,顺着山路走在前方;在林朝的眼前,身前的女孩,一身青衣,长发飘逸,连着那束眼的缎带,也显得别样的惹人,就像身旁的木棉。

氿儿走在前方,向着雪仑而去。风,夹含/着一缕情思,飘向了远方。

娘,氿儿不孝,答应你永不出庄的诺言可能无法实现了;为了给您报仇!给阿婶报仇!我必须离开了。放心,氿儿会照顾好自己,氿儿不怕!

再见了,宁晚庄;翻过这雪仑,从此,便很难再与你相见了。

一经别,再无年月。

·

至出村已有几个时辰了,天空渐渐暗淡,只剩下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白天便要宣告结束。

“氿儿姐!氿儿姐!你看那边,好像着火了!好大的火!”

氿儿听见林朝的声音,转身去看。

——远处的山下,熊熊燃烧的大火在狂舞,在这黄昏下,显得别样的显眼。

“等等,那个方向,好像……是宁晚庄!”林朝大叫道。

氿儿脸色苍白,随着声音向那边望去。

“阿朝,你……确定是庄里吗?”

“氿,氿儿姐,好像是……”

风吹过,夜已完全降临,二人沉默不语;氿儿的眼前仿佛也看见了大火在肆意燃烧,耳边是火烧过后,木头裂开的声音。

风声带叶吹过山岗,发出阵阵悲鸣。

氿儿渐渐跪下来。

泪,早已染湿/了脸上的轻纱。

背上的琴,因落地而发出沉响,青烟弥漫,如环般绕在了氿儿身旁。

想起这些年爱过自己的乡亲,心,不觉得一痛。

氿儿用手抓/住心口,想缓解这份痛苦。

先是阿娘,又是阿婶,现在又轮到大家了吗?老天!你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待我!我顾氿儿欠你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身边的亲人,却又不带走我!

“啊——!”她仰天长啸;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下。

身旁的琴随之猛的一震,冲破琴带,发出一声巨响:

——琴声飞荡,少女周围的巨树,瞬间捣毁;青烟四起,弥漫空中……

“氿,氿儿姐……”

一旁的少年惊呆了,他跪坐在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着;他看着氿儿,惧怕的向后缩去。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即是隆隆的雷声,氿儿跪在地上,突然想起了母亲常念起的那首小诗:

“琴声萧萧……”

“兮声渺渺……”

“萧萧对半……”

“渺渺”

“圆——”

“音。”

一声有力的琴音响起,雨随即落下。雪仑山上金光四起,发出耀眼的光芒!

——山坡上,只有一个半疯的少年,在疯疯癫癫的跑着;

“山上有妖怪,有妖怪啊!”

他目光呆滞,又充满惧意,浑身带土,连滚带爬的从雪仑山上跑下;雨淋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无察觉。

夜很黑,黑得只剩下了天空中的闪光。

突然,他被石子绊倒了,挣扎欲起时,眼前突然现出了一个黑影。少年一惊,大喊道:“妖怪,啊啊啊啊啊,不要杀我,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顾氿儿是妖怪,是妖怪,是……妖。”

黑衣人向前走了一步

“哦,你知道奴家是妖?”

一道唯美的女声响起,少年茫然,抬头去看,痴痴的对着黑衣女子笑。

“那……跟奴家走好不好?”

“好,好呀。漂亮姐姐,嘿嘿……嘿嘿嘿……”少年轻拍着手,如傻/子无异。

眼前,是一双蛊惑人心的紫眸,眸中泛着轻光,如魔力一般,仿佛只要看见了,并会永远陷入沉醉。

又一声雷划过,一切,都随着狂风隐匿在了黑夜里,那一声仙音也犹如雨点般渐渐逝去,连同那个消失的少年。

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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