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身体里住进了第二个人格,但瓷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感,他只是有些愧疚,他的身体早已从内部残破不堪,像断了信号的收音机,时常接受不到外界的讯息,中会不习惯吧。
北京那天的异常应该是见到中后产生的,这段时间交给他的项目也好好的完成了,可能是中做了什么吧?
这是瓷自己推断出来的,瓷先前问过中,但中没有正面回答他。
反倒是中对自己不经脑子揍了美后,产生的后果对瓷道了歉,他没想到美利坚会做的那么绝,中悔恨不已,早知道当时就该扭断他的脖子。
瓷没有生气,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很难对什么产生情绪波动,只是看到中义愤填膺,几乎要飞上天的字迹不难看出对方是真的在替他愤怒。
中告诉他,他们‘人格’的切换条件主要掌握在瓷的手中,最浅显的便是只要瓷受到伤害,中就能出来,但只要瓷压制中,中就无法占据身体。
所以只需要瓷用手拍一下桌面或者掐自己一下,触及到痛感,中就可以无条件出现,这是最简单的转换方式。
他们从一开始纸张书写的交流,变为录音交流,中恨不得把他那边所有的知识、技术统统打包给瓷,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实体,他还要亲自来教瓷怎么打人最痛。
“瓷,我和你说,对于他们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用利益吊着他们。”
中的声音经过录音后放出来微微有些失真,明明是相同的声线,但他的语气吊儿郎当,不太正经,尾音带着点儿翘。
瓷几乎能想像到他挑着眉,一脸邪气的模样,北京他们在中的手上就像是一个个乖顺的棋子,他想往哪放就往哪放,就是用来垫桌角他们一个屁也不敢放。
他声音对比瓷的温润平缓,要多了些清冷,让人很容易想到凛风蔓延过的山谷,录音的时候中应该在书写什么,瓷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愿意走心,那就老老实实当个棋子。”
中似乎是笑了一声,带了点儿懒散,“是他们要划清界限,那以后可别来打什么人情牌,不然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你可别不信,在我那我就是这么揍服他们的。”
瓷听到这里忍不住抿了抿唇,带了点儿笑意,他倒不是不信中会揍人,而是他说话的语气里明显透露着对他口中他们的亲近。
中说的应该是他们那边的北京吧,真好,瓷心里想着,原来别的世界的自己能和他们相处的那么亲近,这就足够了。
“瓷?”
北京推门进来的时候竟看到瓷在笑,他鸦青色的睫毛微垂,遮掩了含着浅薄笑意的眸子,窗后的晨光几乎要透过了他的身体,在他乌黑的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昳丽的容颜如同带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温柔,不是往常瓷表现出来的平静,而是真正的放下一切的松懈,让北京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起来太过脆弱与美好,一碰就会碎裂。
像是画里的人,又像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永远无法触及的谪仙。
北京下意识唤了一声瓷,那果真如同泡影一般,宛若镜花水月一切都不复存在,却好似永远的在北京心中烙下了印记,浅淡可永远都不可能消失。
“怎么了?”
“有件事情闹的有些大。”
北京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把心中那么异样抹去,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向瓷汇报这些事情,碍于他还在观察瓷到底有没有自己猜想的‘第二人格’,所以不得不按捺了下来。
“我们家参加了俄这几日举行的国际项目竞赛,昨天成绩被黑哨了,我们应该是第二。”
北京把整理好的相关信息递给瓷,“当日比赛结束后,我方的代表就去找了裁判组,结果他们拿嫁接的视频应付我们。”
“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了。”
显然北京没有给瓷拒绝的机会,瓷也不会拒绝就是了,大家都知道一些内幕的,俄举办的这个比赛主要是为了卖自家的装备。
国际上都有句戏言:俄第一,比赛第二,友谊第三。
哪家成绩比俄好,他们总会出现‘智能’判罚,逼的人家生生在半路上罚停不准动。
谁都会卖俄一个面子,没人会想和俄起冲突,瓷也不例外。
可显然这次是针对俄瓷双方做的局,不仅有北京在里面推波助澜,还有西方的那伙人隔岸观火,瓷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自家参赛的孩子们受了委屈,即便申诉、提出质疑,也无人给他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但凭这个,瓷一定是要去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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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俄不难,难的是让他改变主意。
“——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公正公开的结果。”
瓷说了很多,从比赛的规则讲到比赛应有的公平性,他从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但要是为了自家的孩子,无论什么瓷都会去尝试。
俄还是第一次正眼看向瓷,他的话俄根本就没注意听,他嗤笑了一声,他摆了手:“就你们家的水平,是想碰瓷我们家裁判?你怎么不去找找你们的技术问题?”
他们参赛的项目,一组四个队伍,依次发车,需要绕着赛道开三圈,比赛道路中有模拟的障碍、坡道等等。
而最容易出现黑哨的地方就在雷区,大约几百米长的赛道上会故意设一排只有手指短的小旗子,当作地雷。
开过去后,裁判会根据棋子是否被压倒,举起红旗或者白旗。
红旗是踩雷,白旗是安全通过。
然而行径下的烟尘与风往往会将道路完全覆盖住,谁都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真压上了,他们跟拍的摄像从来不会放大这一段的画面,不论是观众还是其他人,只能根据那一段裁判举起红旗还是白旗来判断是否踩雷。
一旦踩雷就会进行数分钟的罚停时间,任谁都知道里面的可操作性可太大了。
“那我们就去赛道上检验,我相信我们家孩子说没有踩雷,一定没有压到。”瓷的语气难得强硬,他不偏不倚的与俄的视线对视。
“我们雷区可没有近距离摄像机,现在赛道早就重置了,你想查什么?”
倒是第一次见瓷的反抗,俄对瓷有限的印象中只在于他被西方欺压,他不明白瓷为什么在这个上面死磕。
明明美利坚他们对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也没见他这么执着,俄心里浮现了一抹烦躁,怎么觉得他这里就会比西方更好说话了?
瓷说:“我们车上有。”
他先前已经和他们参赛的负责人沟通过,瓷说道:“我们车上有装摄像,我现在就可以拿给裁判去定夺我们究竟有没有压雷。”
俄已经不耐烦了,他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一步,但是又能如何呢?
“私自装摄像设备不符合军事竞赛的装备使用标准,就算有录像,你们也不能使用。”
他语气带着恶劣,如同打碎孩童时期最后的幻想,俄说:“你们是违规安装,如果我要想,完全可以根据你说的话,取消你们所有的成绩。”
“也可以让你们就此停赛,滚回家去。”
瓷的脸上瞬间苍白了许多,不行,他不能就带着这些答案去面对期待着等着他的孩子们,不然他们该多失望。
他能做的很少,至少他不希望看见,他家孩子们那双双失望望向他的眼神。
他见瓷还想说什么,俄站起身来走向瓷,斯拉夫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步步紧逼的胁迫,走向那个一步都不肯退让的东方人。
俄靠近瓷,几乎要将他笼罩住,他没有触碰到瓷,可周围的气氛却是比触碰更加危机四伏。
他眯着眼带着些微讥讽,瓷的目的与弱点早已完全的暴露出来,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羞辱他。
“听说你家最近和南亚多了不少成交额啊,怎么,不带我这个邻居分一分吗?”
“邀请你来是给你个面子,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识相的就管好你们家的人,要是挡了我家的财路,下几场你也不想你家被罚停三四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