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苡茉:“娘,圣上口谕说了什么?”
“圣上说特召你明日献书法《女诫》入宫到文华殿鉴赏。”
话音刚落,冯氏携着卢嬷嬷来到了顺安堂,听到圣上口谕,心里一顿,紧赶慢赶踱步过来。
吴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凝重:“这事来得匆忙,又是圣上特召,茉儿你可有把握?”
崔苡茉知道祖母担心她一个人进宫在圣上面前出差错,“祖母,茉儿幼承外翁课以笔墨,虽是效仿,但外翁亦曾夸过茉儿工笔尚可一看。”
外翁便是当今翰林学士景翰林老人家,崔苡茉的外祖父,崔苡茉年幼时曾在外翁身边描过一段时间的大字。有了这句话,吴老夫人登时放心不少,“那就好,你当下便去准备,千万记得莫要出差错。”
冯氏看到景氏带着五姑娘离去,朝吴老夫人问了声好,接着看向自家女儿,尤其还记得她说过想换亲的荒唐事,担忧她跑到吴老夫人面前说,一个眼神使了过去。
吴老夫人看到冯氏过来,“方仪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这三年服孝委屈了你们二房。”
服孝期,整个侯府不能娱乐、宴饮,也不能婚嫁,府里几个妙龄女娃硬生生拖了三年。
冯氏连忙说:“娘哪里的话,大哥和大少爷是咱府里的至亲血脉,有功于咱侯府,别说守三年孝,就是十年咱二房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到吴老夫人心坎里去,她大儿子没了,嫡长孙也没了,最痛心的就是她这个当娘的,这三年都不知怎么熬过去的。也得亏二房冯氏懂事,自从管家以来把侯府管得还算可以,否则她是决计不可能让大房把管家大权交出来。
“好了,这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个当家的该为方仪多考虑考虑了,别委屈了孩子。”
冯氏欸一声:“娘,儿媳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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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里派来了内廷监的几位公公,崔苡茉与丫鬟疏月在景氏的目送下进了宫。
文华殿坐落在皇宫东侧,气势恢宏,飞檐翘角庄重肃穆,一砖一瓦无不透露皇室的威严。
到了文华殿门外,等待召见,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靖晏帝的御前近侍从里面出来,宣崔苡茉一人进殿。
靖晏帝当太子时好武,跟着先帝边关打仗,先帝打不动时,靖晏帝就代父出征,一路打到赤斤蒙古,如今四十七岁,仍旧精神奕奕。
靖晏帝斜靠在雕龙髹金御榻上,摊开她的《女诫》书法,默不作声看了一遍,又瞧了瞧面前的女娃。
“有景翰林的风骨,也有你爹的儒雅之范,字写得不错。”
靖晏帝夸了一句,问起旁的:“听闻你曾去容山寺养病,如今身体如何?”
昨日接了口谕后,景氏就告诉崔苡茉,这次进宫圣上不是为了看她书法,而是看她这个人。
三皇子谢承平据说是靖晏帝最喜欢的妃子李皇贵妃所生,李皇贵妃去世后,靖晏帝心痛如绞,愧疚之下更加疼爱三皇子,是以难免多加关心。
崔苡茉跪在靖晏帝前,“回陛下,臣女已无恙,只是气血有些虚。”
靖晏帝几不可闻叹了口气,站起来踱步片刻,“你是朕的准儿媳,你父兄去世也是朕之痛心,黄高,宣耿太医。”
说罢,他看向崔苡茉,“这耿太医是有名的圣手,朕让耿太医给你诊治。”
崔苡茉不敢有异议,只能谢主隆恩。
耿太医替崔苡茉把了脉后,只是说了一些体虚气短的脉案,靖晏帝根据脉案给她赏了一些补气血的人参鹿茸珍品,便放崔苡茉回去。
出了文华殿,崔苡茉脸色有些白,她并非不懂靖晏帝的真实用意,先是借着鉴赏书法的名头召她入宫,而后问起身体状况,请御医过来诊断,一来是为了探究她身体状况,二来恐怕是为了检查她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无非是担心她在容山寺里待了一年,有无和外男接触。
崔苡茉安慰自己,宫规如此,她既然要嫁给三皇子,只能接受这般对待。即便是正常的选妃仪式,也要经过此一步骤。
前面带路的内廷监奉御太监突然停下,侧身站在辇道一边,崔苡茉和疏月见状,纷纷跟着照做。
辇道的远处,一行人庄重抬着步辇徐徐而来,在崔苡茉几人面前经过,肃穆的气息在太监宫娥的脚步声烘托下愈显,无人敢大气喘,生怕冲撞了步辇上的人。
步辇朝着文华殿而去,直至离去,奉御太监才回头用尖细的嗓子唤她。
“准王妃,还请继续跟着奴才。”
崔苡茉回头看了一眼步辇上的背影,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四团龙纹的缂丝赤色宽袖长袍,那人应当是当今太子谢封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