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崔苡茉从宫中回来的消息传到冯氏那。
卢嬷嬷说:“夫人,听说五姑娘得了圣上夸奖,夸她字有景翰林之风骨,先侯爷之儒雅,还得了赏赐呢。”
冯氏连忙追问:“什么赏赐?”
冯氏还未得过宫里的东西,吴老夫人在定武侯封侯时就得过封赏,得诰命敕书,封为老太君,还有松鹤绣纹的翟衣和金丝刺绣做的翟鸟补子霞帔,每每重要场合,吴老夫人就会穿出来。
大房也有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赏。
整个侯府只有她这个主母什么都没有。
“据说是扬州府的鹿茸和辽东盖州的贡参,给五姑娘补身子来的。”
冯氏感叹:“这丫头命真好……”
崔方仪在院子里偷听,听闻五妹妹得了圣上夸奖和赏赐,心里闷闷不乐,打算出去找银珠,路上撞见顺安堂的赵婆子。
“四姑娘,怎么垂头耷耳的?谁欺负你了?”
崔方仪揪着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叶子,地上堆了一堆被揪掉的叶儿,闻声看向来人,刚要张口,又闭上嘴,她的心思哪敢告诉别人,就连她娘都把她说了一顿。
赵婆子见她不说,只以为是姑娘家家的心事,便道:“吴老夫人那有好吃的,炖了鸾羹,四姑娘你要不要过去陪陪吴老夫人?”
崔方仪停下蹂躏叶片的动作,想到祖母,昨日她去找祖母说说话,她还未说什么呢,她娘立马就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讨厌她娘为了当家主母的脸面而训斥自己,大房景氏不仅从来不会凶女儿,听说还要把一品诰命夫人的箱笼和封赏全都留给女儿做嫁妆。
“快去吧。”
赵婆子让她过去,吴老夫人喜欢孩子常去她那与她说话闲聊,五姑娘身体自小抱恙,除了每日请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辞忧院,府里的男娃都是贪玩的,也不常去老夫人那,就只剩下四姑娘。
这些年来,四姑娘不是在瑞锦院就是在老夫人的顺安堂,有时夜雨寒天,还陪老夫人一块儿睡。是以吴老夫人也是最疼四姑娘,有什么都先紧着她。
崔方仪去找祖母,吃完了鸾羹,伏在吴老夫人的膝盖上睡觉。
吴老夫人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当成自己的小孩儿。
忽然的,崔方仪脸色发白,从吴老夫人膝盖上滑下来,要不是吴老夫人连忙拉住她,崔方仪就摔到地上了。
“怎的孩子,做噩梦了?”吴老夫人好笑看着她。
崔方仪却始终回不过神来,木愣愣地看着前方虚无一处。
而那一处正好是顺安堂的来路,崔苡茉在几个大丫鬟的簇拥下走来,温声细语让人呈上辽东贡参。
“祖母,今儿茉儿去了宫里,圣上赏了些东西,茉儿记得祖母每到雨天膝盖就疼痛,府里大夫说炖人参喝最好,正好宫里赏了辽东盖州的贡参,希望对祖母有所帮助。”
辽东盖州就在长白山脉下,那里的人参不仅芦碗紧密,须根长且老韧,更有百草之王的盛名,常年作为贡参送到宫里。
吴老夫人看到这般上等的人参,宽慰孙女孝顺,竟然还记得她这陈年顽疾。
“茉儿,你真是有心了。”吴老夫人显然十分高兴,让赵婆子收下孙女的孝顺。
崔苡茉福身:“祖母,茉儿还要跟着常账房学习,先退下了。”
吴老夫人不想耽误孙女的学习,让她先回去,后又觉得惭愧,想了想,唤来赵婆子。
“赵婆子,你再去小厨房给茉儿送一盅鸾羹,给我的乖孙女补补。”
赵婆子应声去做,吴老夫人心情甚好地看着贡参,忽的,似乎才想起崔方仪还在这,“孩子,你方才做甚么梦了?别是吓到了。”
崔方仪回过神来,脑海里仍留着祖母眉开眼笑收下五妹妹的贡参一幕,祖母甚至高兴得忘了她这个孙女,明明方才还担忧她做了噩梦,可五妹妹一来,祖母的眼里就只剩下五妹妹。
方才的噩梦仍是那个噩梦,她看到自己在冷宫中蜷缩在床上,无人服侍,无尽的孤独包裹着她,那么可怜,就如同当下的她这般无人在意。
难道命运真的注定她孤独终老吗,崔方仪险些崩溃,匆匆跑了出去。
吴老夫人看到崔方仪头也不回跑掉,唤了两声,只觉得奇了怪了。
“这孩子怎么了。”吴老夫人使个丫鬟去看看,刚吩咐完,赵婆子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吴老夫人又想了想,“茉儿快要出嫁了,我这个当祖母的不能不表示一二,你说我该送些什么给茉儿?”
赵婆子是吴老夫人的心腹,跟着吴老夫人几十年,晓得吴老夫人心里想什么,府里两个待嫁的女娃都是嫡孙女,在吴老夫人心里分量不一样,要说喜爱,肯定是四姑娘更得吴老夫人喜爱,四姑娘小的时候嘴甜,常常哄得吴老夫人开心。
“五姑娘多年来一直绳趋尺步,当得起侯府嫡女的榜样,尽管身体抱恙,没能常在吴老夫人膝下耍乐讨她欢心,但请安、问候、孝顺一样没落下。拿今日的辽东盖州贡参来说,她大可以留着自用,毕竟那是圣上赏给她补身子的,可还是拿来孝敬老夫人您,这份孝心难得。”
赵婆子又道:“五姑娘嫁过去后,想必日后往来也少了,大房就只剩下这一支独脉。”
吴老夫人想到这层,慢慢觉得难过,茉儿嫁出去后,就再也不能如在侯府这般想见就见。
“别个都有父母兄弟姊妹帮忙,大房就只剩下一个娘。”吴老夫人叹了口气,“去把我当年得封诰命先帝赐的如意拿出来吧,再从每个箱笼里挑几样出来,送去大房那,就说是给茉儿的嫁妆。”
赵婆子惊了一下,这如意……当得上吴老夫人最为贵重的宝贝,她原以为会给四姑娘,没想到竟给了五姑娘。
但老夫人发话,她也不敢多说,应声后下去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