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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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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谷哪里是在埋怨群臣啊,不谷是在自责,所以才自我流放到青泥湖边。”

“敢问大王是在为什么事而自责?”司马斗舒问道。

“先祖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历经六十七代才有了今天的功业。如今不谷五十四岁,才得以回国即位,但仍不敢忘记列祖列宗的功德,有丝毫的懈怠。流亡在外的三十七年,不谷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身的过错,立志有朝一日归国夺回大位,一定励精图治,继续先祖的事业。回国后这几天,不谷时常感到无法的抵挡乐舞酒肉的诱惑,恐怕长此以往,会腐蚀了志向。人的欲望就好像涨满的洪水,一旦决堤就再无法收回。所以不谷决定克己复礼,居住在和流亡时一样的破屋子里,以此保持理智,请群臣,不要在劝了。”参王摆手,扭过头去。

几位公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啊。”司马斗舒拈了拈臃肿脸上的两撇八字胡,讪笑道:“您住在这里不是不行,可是螺田地处偏远,远离军队的保护,您的安全可是该如何保证?您也不想让军队把村子里的百姓都赶走,然后让军队住在村子里保护您吧。您为了安定百姓才来到这里,如果那样,岂不是反而打扰了百姓的安宁?还是请您回去吧。”

“是啊,是啊……”大臣们附和。

“不了。”参王展开左手对着群臣,“古代的亡国之君,哪一个不是穷兵黩武,尚且国破身亡;而古代的圣君即使不加强自身卫队的武备,仍能开疆拓土,这都是因为圣明的君主以德行庇护自身,美好的德行遍及四方,百姓因此自发的环绕君主,惟命是从;上天也因为明君的勤恳,而赐福与他;百姓臣服,上天赐福,还有什么样的护卫能比这个更加稳固?还有什么样的刺客能击破这样稳固的防备?我身边这几位都是附近村落的长者,他们听说不谷移居此处都自发来参拜不谷,不谷有黎民百姓保护,就足够,就不劳诸位爱卿费心了。”

“哎,这……”司马斗舒躁动,正要再劝,令尹按住他的手。

令尹道:“既然大王决心已定,就请大王多保重吧,臣等就告退了。”

令尹话已至此,众位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都随令尹崇王退下。青泥湖岸边,令尹向同僚们道别说:“大王心系社稷,这是参方的福气啊,诸位大夫就不要再忧愁了。”然后就登上了各自的船只。

崇王站在船尾看着远去的螺田村,自言自语道:“看来大王还是信不过我啊……”摇了摇头,扭身撩起帘子,走进船舱里。

大臣们离开有一会儿,师奈从土屋中走出,看向东边阴沉的天空,想念孙子熊鹿儿还有简应。不知道两个孩子离开亲人,在风方为质是否能习惯。

初秋,风方都城母栖城内。一洼四周荻草丛生的池塘稍远处,有位年轻的妇女坐在干净的大石头上,正绣着双飞燕。正午刚过,池边地上的吉灯草被日光一晒,草茎顶部的苞囊都鼓胀成姜黄的气球,连带着顶尖酱紫色的白净根须和樱草绿的对生叶序,分散漂浮在直到十丈内的空中。随着时有时无的微风,千百株吉灯缓慢移动。

应儿在池塘边欢笑追逐鹿儿。一会儿,应儿抓住鹿儿,大叫着将鹿儿扑倒在草地上。一只蝴蝶停在荻花穗上,鹿儿悄悄抓住蝴蝶,带着炫耀的笑容说:“你来做母亲,我来做父亲,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去带孩子玩吧。”

说完鹿儿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察觉应儿并没有跟上来,于是鹿儿回头看去,发现应儿正呶嘴,闷气的样子。鹿儿拈着蝴蝶,小心翼翼地走到应儿身边,试着问:“你不愿玩吗?”

应儿更呶嘴,低着头忿忿道:“只有新娘子才能生小孩。”

鹿儿摸摸自己的小鼻子,想了一会儿,走向荻草丛,伸出抓着蝴蝶的手,蝴蝶翩翩地溜走了;鹿儿挑来拣去,拔下一株最软的荻草,拈着白色绒花与光滑草茎的分界处,将荻草环在应儿的手腕上,说:“我用这个娶你。”

应儿高兴地举起戴着荻草的手端详。鹿儿拉住应儿的手,两个孩子一边大叫,一边在池塘边奔跑,池塘中一对鸳鸯戏水。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乡野外一大片绽放的姜田边,风公嬴照望着分割有序的银红色花丛,吟唱起诗歌。

“没有美人,只有一头烤鹿,还有一堆兔子。”风公背后公子执于戏谑道。

“堂兄怕是醒了君父的白日梦吧。”公子当车也开起玩笑。

“你们啊,不识风雅。”风公自我解嘲,转过身来,面前停驻的五辆马车旁,公子执于正向火架上的梅花鹿撒碎花椒。而太子伯艰、庶出次子嬴射姑、还有嫡生四子当车则在摆弄着餐具,将鹿肉分割成小块,分放在器皿里。

嬴照在火架边石头上坐下,朝正在用捣舂捣生姜玩的子乌喊道:“子乌,来,吃饭了。”

“外公。”子乌跑得到嬴照身边,嬴照将子乌抱在大腿上。

眼看着一只烤鹿被吃的差不多了,嬴照摸摸子乌圆鼓鼓的肚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子乌也渐渐长大了。”

“马上也该到识字的年龄了吧。”太子伯艰道,“君父为王子选好老师了吗?”

“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把你们聚在一起的啊,当然也是因为我们父子叔侄间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公子当车用袖子擦了擦手中的柿子,笑容轻浮地说:“二哥人长得棱正,又是君子,我听说绕大夫家的孙女儿是个美人,而且仰慕二哥已久了,说不定私底下早就干柴烈火了,哪有功夫和我们兄弟扯淡啊。”说完,当车大口咬起柿子。

“要说风流事,为兄哪比得上四弟。”公子射姑笑道。

“怎么,兄长就不打算再纳一个?”公子当车一边嚼柿子一边开玩笑道。

“你就没个正经样子,都是你俩做兄长骄纵的。”风公训斥,“来说说正事吧。”

“父亲请讲。”太子道。

“寡人想要效仿商帝武丁之父小乙,将子乌送到民间居住,让他体验民间疾苦,以此磨砺他的胆识,你们觉得怎么样。”

“如果这样,那么王子该由谁来照顾呢?”公子执于问。

“射姑,你为人谨慎正直,博学多才,现在二十有六,正值年轻力壮的时候。为父想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你,愿意吗?”嬴照两手握住子乌肩膀,身体不觉前倾。

“父亲的心愿,儿臣理应竭尽所能达成。”公子射姑跪拜。

“好,好啊,既然是你,为父也就放心了。”嬴照道,“子乌,到你射姑舅父面前,去。”嬴照轻轻推了推子乌。

子乌走到公子射姑面前,“跪下,叩首。”

子乌照做, “喊老师。”

“老师。”子乌不明所以地叫到。

公子射姑起身扶起外甥,牵到座上,揽在怀里。

“射姑啊,就委屈你了,哎——”风公叹息道。

太子伯艰忙宽慰父亲:“君父这是怎么?小外甥不还是在母栖吗?为什么要叹气呢。”

“我想你妹妹了。”

公子们都沉默不语。

“子乌,去,抱抱外公。”公子射姑在子乌耳边轻声说。

“外公。”子乌走到外公身边,风公揽过子乌,脸贴在外孙肚子上。

子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伸出左手,看着左手上掌纹,像是江山纵横的大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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