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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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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喧闹的街市中,子乌蓦地回过神来,问道:“对了,现在不是初秋吗?怎么这里会有如此大片的红梅盛开。”

从吁虽为司掌禽兽草木的山虞出身,却也只与殷今职面面相觑,茫然样子。嬴射姑反倒神色如常,观几人似乎都不知晓其中缘故便手指着路边一株红梅树道:“那里不就有棵红梅树么,你们去看看自然明白了。”

四人便朝着近旁的红梅树走去,拈着树枝才发现,这些竟都不是真树,树干与枝桠应该是玉石籽料切去的石皮接成,而枝桠上的点点梅花,实际都是红珊瑚,红梅邑原来是那么个红梅。

“古时红梅邑倒也确实因多梅树而得名,”嬴射姑道,“只是后来随着水路的疏通开始有大量珠宝首饰匠人在此逗留,年月一久,加工珊瑚璞玉留下的边角料堆积如山,本来都是随意丢到城外掩埋掉的,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等此地名声传于荆扬百姓之口时,已是满城的珊瑚玉树了。”

走到通往更远离岸边街道的岔路口时,四人正好看见之前濮人的车辆停靠在路口边贩卖奴隶的房屋外,车上木桶盖子掀开在一旁,水洒的车上地上都是,两名诸夏男子在濮人吵吼声中正将一名鲛人从车上往店里抬,子乌观察着奄奄一息的鲛人,与濮人还是有所不同,虽同是鱼身,但鲛人脸面狰狞丑陋,身上也无鳞片,如江豚一般光滑。

子乌刚扭头看向从吁,从吁却早料到子乌所想,捋着络腮胡未问先答:“百濮,诸夏苗裔,人之属;鲛人,夷狄之属。两者种性习俗皆相去甚远,却同生活于湖沼江河中,水又是流淌善变之物,一旦涨落改道,双方时常有争执斗殴之事。时过境迁,已经算是世仇了,虽然各地状况不同,但如今彼此照面往往都不需要有什么仇怨,抬手就是一刀,百濮捕捉鲛人贩卖不是怪事。”

就这样游览完几乎整座津渡街市,离正午仍有一个时辰,子乌四人索性就近挑了家食肆,要了四碗杂菇黍米汤面,吃完歇息稍许,便回到船上。四人已归,时间仍有盈余,只是到了未时在红梅下船的空铺位仍有几个没卖出去,船家舍不得,即使再三有乘客催促开船,仍硬拖着,最后未时过了一半,那几个空位还没有卖出去,船家才在乘客的谩骂声中悻悻开拔。此后两天确实如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再未停船,好在后半段刮了一整天东风,所以仅仅两日后的深夜,正在船舱内熟睡的四人便被一阵粗暴的梆子与吆喝声吵醒,船员快步对着船舱内通铺与厢房挨个叫嚷舂台到了。子乌被迫坐起在床上,一旁铺位殷今职将烛台点亮。子乌听着身边几人穿衣服的摩擦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也不知道谁碰了碰他的臂膀,子乌侧头看见有人手将自己的衣服递来,便一把拽住,顺势披在身上,外衣在半空腾展的瞬间遮蔽烛光,使狭小的厢房刹那闪过巨大的黑影,如窗外黑夜一般。

星月夜下,子乌、从吁与殷今职黑黢黢的身影立在船?板前数丈处,从吁与殷今职脚边各放着一担子行李。深夜的舂台渡口并不安静,可是虽然嘀咕声不觉于耳,声调却都很清冷,说的话语也往往很简短,只偶尔传来船上工人的吆喝声让人清醒许多。三人站了有个几刻,一辆马车驶到子乌他们面前,黑夜中嬴射姑的身影从模糊的马车边界上下来,只听见嬴射姑熟悉的音色说了些什么,也无非就是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言罢几人便将行李抱到车上。

行驶的车舆中,子乌回头看了眼星空河流间船舶放下风帆的影子,显得十分寂寥,不知是不是秋夜落寒,子乌觉得腮帮子在咬的很紧。由于船上十分无聊,前一日几人早早便睡下,停船后并未在舂台停留,而是连夜赶路,到第二日上午,子乌等人乘坐的马车已经出舂台城很久了。只是舂台这里山丘众多,道路崎岖辗转,有时经过高处豁然无山之处,还能看见修建于一小片低洼盆地的舂台邑,还有穿山而出的泯江,望着实际上几人也没走很远,“这里山太多了。”子乌眺望着舂台邑心想。

“我们要是不下船,能去到哪?”子乌漫不经心问,目光还看着远处局促在三山环抱下的舂台邑。

“就到头了,”公子射姑道,“最后一站就是舂台了。”

“为什么?”子乌惊讶,“是因为参方缘故吗?可是舂台已经是参方地界了,怎么?不准深入?”

“王子误会了,”嬴射姑笑道,“舂台再往北,了山便将泯江横断,船爬不得山,如何能过去?”

“啊?”子乌惊得皱起眉头,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

嬴射姑看子乌的神情便解释道:“泯江自梁州而下,在荆州之东南撞上了山,灌向了山西面山脚的地喉洞,然而地喉洞终年有热风喷发,愣是将泯江之水抬上天去,成了天下独此一例‘河悬天上’的奇观。河水洒泻在了山之顶,分作百股溪流汇聚于了山之东,又有岁泽之水在舂台之西并入,于是复成澎湃之势,从此经荆扬二州,东入大海。”

“竟然有如此奇妙景致吗?”子乌眯眼回望舂台方向,神思亦如风中鬓角几丝散发般飘动,“可惜了,”子乌看向从吁,道,“可惜没亲眼看看。”

“哈哈,”从吁爽快笑起来,揉着腿边狡兽的头道,“主公不必苦恼,前路自有新山新水,何苦因为留恋已经错过的僻壤,再错过未曾见识过得壮丽绝景。况且王者志在天下,还是请您将这万里河山都缩于脚下吧。”

听闻从吁之言,子乌喜形于色,道:“诚如大夫所信赖,乌岂敢不撑起商室社稷?”

“等您为商王,我们岂不是为诸侯?”从吁调侃道。

子乌一拍大腿,“当然!”果断笑道。

于是车上四人都开怀大笑,笑声停止后只短暂安静了一会儿,子乌又问道:“我曾经听说了山上有只异兽,名为吞须,可是真的?”

“臣也不曾见过,”从吁看了看嬴射姑,“但是从荆州的山虞听过,应该确有其事。”

嬴射姑道:“传言属实,臣少年游历至了山时就曾亲眼见过。”

“哦?细说说。”子乌屁股往前抹了抹,正在驾车的殷今职也扭身瞥了一眼。

“了山有一峰,名为戕王顶,”嬴射姑眯眼仰头似在回忆,“臣年幼时曾经随君父应参方国君之邀赴舂台参加宴会,期间就去看过吞须,那时候还是平伯乌唇在位呢。戕王顶相邻山上趴着一只庞大的兽物,真的是十分巨大,我们没靠近看,只是远远眺望,却也被其巨大所震撼,那兽物趴在一座矮山上,躯干罩住整个山头一直挨到快山脚位置。荆州之人称其为吞须,其身形似蟾蜍,肤色漆黑而湿滑,鸟眼狼鼻,下巴垂着白色的胡须。没有四肢,只从该长出手脚的地方生出树根树冠,。臣记得那时同行的虞人说吞须全身满是毒汁,草木捧之则枯萎,禽兽挨着就剧痛难忍。”

嬴射姑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这还不是最怪异的,最怪异是吞须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光篆字,臣也是后来才听说,其实是三个字——‘颂王度’”,子乌听着眯眼点头,浮想联翩样子,嬴射姑继续道,“在它背上,浮出出一个只有半身的人样东西,也是五官俱全,人像旁边四只臂膀从吞须背上生出,上面两手握着念珠和双头矛,下面两只手合在一起。吞须始终朝着戕王顶鼓腹吹起,将戕王顶都吹了蘑菇形状,瞧着摇摇欲坠。”

“卿知道吞须的来历吗?”子乌问。

“不知。”嬴射姑立答,“臣后来亦探寻过此事,竟连捕风捉影的传闻都没见,恐怕只是有史以前这异兽便已经趴在那里了。”

正当车上都陷入须臾沉默之时,从吁支吾开口:“嗯……”

子乌与嬴射姑一齐看向从吁,殷今职也再回身看了一眼,“各山河虞人间有些传闻,”从吁撸着络腮短胡道,“从前有虞人试着占卜吞须来历。”

“如何?”子乌问。

“据说卦辞晦涩含混,起卦虞人解读是天命引渡圣人王归魂的冥神。”

“哦?圣人王。”子乌像是自言自语,心中却不禁揣度这卦辞所指圣人王莫非就是自己?

对面嬴射姑看见王子乌浮于眼角的得意神色,便摇头笑道:“此卦不准。”

车上众人看向嬴射姑,“吞须在了山何止万年难道这圣人王竟如此难产?”

“呵呵,卿所言有理。”子乌道。

“吞须所待圣人王是谁不重要,”嬴射姑继续道,“但天下万民所待圣人王是谁却很重要。”

山上土路藏在层层树冠下,马车在枝叶缝隙间不断掠过,却丝毫压不住一阵阵笑语声自枝桠下透出,车上人声片刻便从山半腰转至山阴面,继而上了更远一山,深远山坳处传来呦呦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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