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仿佛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它们沉甸甸地压下来,使得原本明亮的世界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灰色的滤镜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无法透气的窒息感。
骨节分明的手正撑着伞柄,祁宿低垂着眉眼,脸色却显得阴沉。
他俯视着面前这块的崭新的大理石墓碑,上面详细的镌刻着对方的生辰和死亡日期。上面虽有更为细节精致的石雕,但大体望去,和附近的墓碑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是叶先生的墓碑,由于上周刚下葬的缘故,现在崭新的石碑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哪管人生前何等威风,死后都是化成一滩死灰,被装进条条框框的盒子里,走完自己条条框框的一生。
“真该死啊。”
祁宿冷眼盯着墓碑,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和叶先生从相识相知携手跨过十三个年头,一直到他们确认关系再到订婚,期间零零总总的争吵与分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为祁宿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爱人会对自己不忠。
或许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可是祁宿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叶先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唯一活着的至亲,可现在他却意外死亡了,连带着他肮脏的背叛,和十几年相处中那些虚情假意的情感一起,全都带到了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惊喜。
失望和麻木掩盖了心底的一切情绪,十几年的情感或许还是有几份真心在其中,但是现在这些已经无关紧要的了。
凌冽的风有些刺骨,刮过祁宿他瘦削的脸颊,狂野地吹拂着他那长发。这一墓园都已经盖上了皑皑白雪,显得分外凄凉瘆人。再加上今天天气异常暴雪将至,这地是铁定看不到一个人影的了。
所以只有他一人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站在墓园间,撑着把长黑伞,高挑的身材更格外的突出。
“今天天气不好,改天我带上铁锹来挖掉叶先生您的坟。”祁宿垂眸望着那墓碑,用着他最凝重的表情,说着那骇人听闻的话。
他恨叶先生,他恨他的不忠与虚伪,恨他一步步将自己引入绝境,最终身陷囹圄,无法自破。
他恨自己大过恨叶先生,而这恨意又大多掺杂了一丝悔意。
如果年轻时的他没有选择现在这一条路,那结果会不会不用这么凄惨呢。在叶先生的房子里,他有无数设想过这个问题,无论这想法的开头和过程多么绚烂,最终还是无解的————因为这一切俨然已成为定局。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孑孓一生,只身被困在了死局。
算了,想得好累。或许现在他应该停止思考,放松下来,或许他不应该为这人浪费时间。
祁宿没有在原地停留过久,转身便走了。
余生只有他一人了,也总比死了好。
他现在就应该完全放松下来,或许他现在就应该打车去往一家咖啡店内,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太冷,太冷。
祁宿边走着边想,他很想趁着这四下无人的时候,再点燃一根香烟,就算捏在指尖不吸也好,起码可以看着手中那猩红的红光,感受点余温。
还有小陈,祁宿沉思着。
小陈就要回老宅了,这几日多半也在收拾着手上的事了,这几日就不需要太麻烦人家了,毕竟以小陈这个性,能被调回去也不容易。
还有什么呢?他死后那一堆烂摊子好像都处理的都差不多了,挑挑拣拣,他身边留下的真不多多了,倒是讨得个清净。
祁宿踏着墓园那冗长的石阶向山下走去,每一层石阶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踏下去留下的是一连串明显的鞋印,从山腰一直蔓延到山脚,四周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孤寂寥寥。
“嘶——”祁宿眉头微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绞痛,疼的他停止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