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探灵性质的工作室的员工,孟山慈一瞬间便察觉出了什么,但默契地没有声张,只是按照林书渝的话继续向前开。
车辆匀速前进,稳稳地经过拐角,没有减慢半点速度。那张慈眉善目的脸越发清晰、逐渐靠近,甚至能够看见发丝间露出的红色指甲。
车身和菩萨身下的竹篮擦过,林书渝没有任何动作,努力放空大脑让注意力分散开来。耳边传来细碎的摩擦声,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车轮真的和竹篮相碰了吗?
下一秒,他的手指收紧,让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强行终止自己的思考。
不能去想、不能去思考、不能去承认它的真实。
转角处什么也不存在——他们应该继续往前开。
车子成功转向,驶进了直路之中。有着五只手的菩萨静静地凝视着与它擦肩而过的车辆,仿佛真的对其毫不在意。
在那道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后视镜中后,林书渝才退出双目放空的状态,缓缓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是什么?”孟山慈将车子尽量往光亮处开,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拦路鬼?”
“你把它当成拦路鬼就好,性质也差不多。”林书渝很谨慎的没有说出真相。
孟山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夜郊区路上会遇到拦路鬼倒也正常,没事,我们已经开过去了。”
走夜路时若是运气不好,便会在拐角处撞见拦路鬼。它们会用尽手段骗行人停下车辆、打开车门,好让它们也坐上去,挣脱土地对自己的束缚。
而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目不斜视地开过去,让拦路鬼认为你从没看见过它。
只可惜,七玄元显菩萨并不是普通拦路鬼,也不喜欢半途而废。
车载导航上代表了他们当前位置的光标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再过不到一小时之后,就能抵达他们的目的地。滇水镇说起城镇,倒不如说是个小乡镇,越靠近目的地主干道就越窄,两侧也从树林变成了荒地。
如果再起些雾,那就是经典恐怖片场景了——这个念头刚从林书渝脑海中升起,周围的一切景色便变得朦胧不清,灰白色的浓郁雾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恍若他们一时不慎直接开进了阴曹地府。
唉……早知道就睡觉了。林书渝惆怅地想。
孟山慈皱起眉头,放慢了速度:“七月份的天起雾?”
林书渝心中的惆怅顿时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累:“你也能看见?”
药人女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得露出了苦笑:“看来我之前说的还是保守了,这尊菩萨巴不得今天之内就带你回去当它的座下童子。”
“做什么童子?一个靠着菩萨皮给自己添金的邪崇也敢收他做所谓的童子?”一路上都没说过话的泥偶忽然阴恻恻地开口。
林书渝虽然很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觉得孟山慈指的是当伥鬼。”
“……这两个词是同一个意思。”泥偶依旧阴恻恻的。
孟山慈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前方的道路,随口说道:“商老板,这么着急新人小哥的人生自由权,怎么不用你的大号来陪?”
泥偶将炮火移向了孟山慈,语气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用听力换了视力的林书渝没听清这句话,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没什么。”孟山慈语气轻松地为老板打圆场,“他说事后给我们批两个防身用的法器。”
泥偶很憋屈地应了下来:“嗯,回去就给。”
直觉告诉林书渝真相并非如此,但不占老板便宜的员工不是好员工,因此他假装被说服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突然多出一笔支出的老板很忧郁地把自己塞进了林书渝的口袋,林书渝隔着层布料拍了拍他,看向了导航。原先还在稳稳移动的光标忽然停在了原地,失灵了一般疯狂旋转。车窗外,浓雾遮挡住视野,虽然在前进着,却像是掉进了无限死循环。
果然,鬼打墙。林书渝将视线放回前方,并没有多惊讶。
在鬼打墙的影响下,所有指向仪器都会失灵。想要平安无事地走出来,最好一直不回头,压住恐惧向前走,直到太阳升起或撞破迷障。
“后座还有一瓶公鸡血,要用吗?”孟山慈应对这种意外已然十分熟练,低声问道。
“先别用。”林书渝仔细观察着道路表面的纹路,“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它在引路。”
他们已经不断向前进了整整五分钟,中间没有拐弯或分岔路,这本身就与鬼打墙的表现不符。
所以,他开始留意路面。
“七玄元显菩萨不是想困住我。”黑发青年平静地描述着他发现的事实,“你也说了,它想带我走。比起它将我困在某个地方再把我接回去,让我主动送上门去不是更符合它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