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明远]……?
吕天保目眦尽裂,那颗血红的眼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滚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黑发青年漆黑的眼睛,化为了一座僵硬的雕像。
过了许久,安静的室内响起了男人干涩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林书渝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原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还没满月就会开口说话的小孩很常见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怀疑一下自己到底生出来个什么东西吧。
吕天保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沉默着,表情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离了所有情绪。
“新人小哥,没必要和这种蠢货交代这么多,浪费口水。”孟山慈踩着男人肩上的脚向下压了压,让那具僵硬的身体栽倒在了地上。她低头,眼中一片冷漠。
“在这里装什么慈父?当初不是你亲手把儿子送上去的?哦,差点忘了,还有别人的孩子,也一块被你送上去了。”
林书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并非是基于普世价值观的不屑,更像是……联想到了某件事情。
他很识趣地没有多嘴,对着吕天保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接触到这尊菩萨的?”
过往二十余年的努力被全盘否定,吕天保已经放弃了抵抗,浑浑噩噩地抬起眼来:“二十五年前,我在韶山市开了间小公司。我从小运气就好,就连财运也一样旺,眼见着小公司就要走上正轨,意外出现了——接下的大单出了大问题,公司资金链断裂,声誉一落千丈,我迫不得已带着所有家产狼狈地滚回这个落后的镇子,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就在我老婆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敲响了我们的门。”
他看向林书渝那双漆黑的眼睛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是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与那张年轻的脸对上。吕天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声音更加飘忽不定。
“她说她迷路了,想要借宿。我本来不想让她进来,因为那张年轻的脸——年轻到让人害怕,一条皱纹也没有,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光滑。可我老婆怀孕了,为了孩子的气运,这种时候总要积德行善,我就让她住了进来。”
“第二天早上,她消失了,凭空消失,没有人看见她出门了!我们走进客房里一看,一尊菩萨摆在床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菩萨……五只手,邪门到让我连碰都不敢碰。可就在夜里,我又梦见了那个年轻人,她告诉我菩萨的名号和神通,并且说出了我的愿望。”
“一个聪明、漂亮的孩子。”林书渝接上了他的话,“你不信命,所以想要自己的孩子把家业拿回来。”
吕天保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用力抓挠自己的头发:“那明明就是个梦而已,可是我信了!没有任何理由!就像疯了一样为那个菩萨修庙、给它上供、发誓要世代供奉它。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吕家都成了七玄元显菩萨手里的一块肉,只能终日惶恐不安地维系这古怪的祭祀流程——直到最开始的那个“聪明孩子”也死了。
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林书渝与孟山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只不过,比起调查背后黑手,还是应付生死大事更急切些。孟山慈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包药粉,倒在手心里用力捂上吕天保的口鼻。
“唔!唔!”吕天保如同脱水的鱼那般挣扎起来,孟山慈不耐烦地抬手给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这是解药——站起来。”
说完,她松开手,抱着胸后退了两步,和林书渝并排而立。
吕天保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目光刚往门口的方向移动半寸,一大块冰凉的东西抱住了他的腿。他身体一僵,欲哭无泪地向下看,正好对上了鬼婴阴森的笑脸。
“你之前说你能和菩萨说话。”林书渝挥了挥手,指挥青蛙用长舌将门打开一条缝,“带我们过去。”
“两位大师,不是我不想,而是所有的塑像都被我们砸了啊!哪还有剩下的?没了塑像又怎么说话?”吕天保满脸悲苦地说道。
林书渝垂眸:“撒谎了。”
孟山慈叹了口气,指间寒光闪过,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的手中乖顺到像是蝴蝶。再轻飘飘地一翻手,匕首化为一道残影,擦着吕天保的脸颊而过,深深扎进了后方的门板里。
“诚实一点,我不想浪费我的药。”孟山慈从青蛙的口中取回匕首,“你知道的,给你下药之后架着你指路也是一样的效果。”
与阎王擦肩而过的吕天保抖得像个筛子,但依旧嘴硬:“真、真的一座都没剩下!连庙都毁了,其他的怎么可能留着?”
“——因为你怕死。”后颈的疼痛越发尖锐,皮肉翻开触及空气,传来冰凉的古怪触感。林书渝的眉眼间蒙上疲惫,语气也越发平淡,“毁了塑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这么怕死,怎么会主动得罪菩萨?我不喜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