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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茗正要回答,忽然一顿。
033若有所感,飞下来戳他:怎么了?
祝茗飞快收回视线,嘴角翘得高了点:“……没什么。”
他抬眼看向贺一川,转了主意,笑得又甜又坏。
“贺前辈,我想演‘会武宴刺相’那一段。”
贺一川一愣,放声大笑:“好,就演这一段!”
所谓会武宴,是新科武举进士在兵部举办的宴席,规格等同大名鼎鼎的琼林宴,皇帝宰相皆亲临,与新科举子同席庆贺。
祝茗从小兵做到将军,全靠军功——野史说是靠爬床这暂且不提——没考过武举,却有一段与会武宴相关的逸闻传世。
据说有一年会武宴,恰逢祝茗又打了胜仗入京述职,他是皇帝的宠臣,又是朝中难得的年轻武将,皇上便招他一同赴宴。
祝茗年轻气盛,目下无人,在宴上喝多了酒,对右相口出狂言,称对方年事已高,不如早早致仕,回乡颐养天年。
右相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一笑,但皇帝素来敬重他,当即令祝茗向右相赔罪。
祝茗虽依言照做,心中却不服,不久宴至酣时,皇上起了雅兴,抚琴奏乐,令他剑舞相合。
祝茗无有不应,却趁剑舞之时对右相连出七剑,虽说并未伤及对方分毫,但其剑风凛冽,绝非常人所能忍。
右相却泰然自若,自斟自饮,毫无惧色,一曲舞毕,甚至为这般君臣相得的一幕赋诗一首。
祝茗从此便为其气度胆魄折服,再无不敬之意。
祝将军读到这段的时候,恨不得把闾丘偃那老家伙从地底下挖出来,看看他脸皮有几两厚。
“狗屁口出狂言,我又不是白歌那厮,闲着没事骂他作甚,”祝茗在老破小里气得满屋子乱跑,抓着033疯狂摇晃,“是他先说我毛都没长齐,不配如此官位,又说我浪费铺张,要钱太多,告一大堆状,我还嘴的时候忍不住,顺口讥讽他两句,倒被记下来流传千古了!”
“还有,什么刺了七剑泰然自若,我就往他那边迈了一步,在他眼皮子底下挽了个剑花,把他吓得一哆嗦,回去参了我半年!”
“个小心眼子的家伙,气死我啦!”
——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祝将军憋气。
好在贺一川长得跟闾丘偃毫无关系,祝茗分得很开,演起来没有压力。
他微微合眼,回想当年,伴随着打板声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一变。
这具身体被033复刻时调整了年龄,恰是祝茗赴那场糟心会武宴的二十二岁。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盘腿而坐,虽有些不合礼数,却更显潇洒恣肆之态,他向端坐高位的宰相举杯,开口便是绵里藏针的锐利言辞,表面恭谨合矩,只隐约暗示他贪墨无度,卖官鬻爵,令朝野上下一片乌烟瘴气。
商系舟原本因为白歌的事有点萎靡,却随着祝茗与贺一川的言语交锋渐渐坐直了身体,目光惊喜。
——祝嘉木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剧本里的台词。
——但是……好,很好!
商系舟眼神发亮,祝嘉木说出的台词字字句句用词考究,意韵深远,瞬间将这件凸显右相宽容仁和之心的逸闻转换成了自己的高光,似乎比单纯的辱骂上官更能体现祝茗这个毁誉参半的角色复杂立体的形象。
贺一川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不得不跟着没听过的台词即兴表演,喜的是这孩子的演技和努力,似乎远超他的期待。
——能量身定做出如此符合史实的台词,把握住如此难以捉摸的人物形象,绝不仅仅是天赋,必然需要吃透史料和剧本,才能达到如今这个水平!
他的情绪被祝茗带了起来,又反过来用自己的精湛演技影响对方,二人你来我往,竟都渐入佳境,表演几乎臻于完美。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场人陷入寂静,默默无声地看着摄影棚中央的二人,仿佛这不是一场试镜,而是舞台上一段精彩绝伦的演出。
表演到了高潮,祝茗拔剑而起,身随意动,剑出如龙,道具木剑在他手中仿佛什么神兵利器,手腕一翻,剑刃抖出数个漂亮花样,将贺一川围困其中。
纵然知道只是演戏,但仍然让人为端坐其中的老者捏了把汗。
祝茗舞至兴起,足尖点地,腾空旋身,剑在空中脱手飞出,剑柄被他踢起,剑随人动,旋飞之后稳稳落入手中。
——啪。
祝茗:……完蛋。
贺一川:……什么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贺一川茫然地看着祝茗绝望的眼神。
下一秒他懂了。
剑是接到了,但祝茗落地的时候脚底踩中水晶珠,来不及调整重心,惨烈地五体投地。
温执明豁然站起。
他就知道场上的水晶珠子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