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茗选的这家西餐厅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条网红街道上,离S大中心校区只有几百米,初夏的傍晚,穿得五颜六色的大学生结伴而行,槐花的香气与欢笑声交织,从餐厅二楼的落地窗看过去,少年们像自由鲜活的彩色珠子,散落在生机勃勃的街道上,充满松弛快乐的气息。
与白歌清高出尘的品味不同,温执明并不喜欢充斥着纸醉金迷味道的高端餐厅,这家店人均不到三位数,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都钟爱的平价漂亮饭,装潢和餐品都洋溢着青春靓丽的味道。
祝茗和温执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毫无违和感地融入放课后出门改善伙食的大学生,邻座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校园八卦、课设论文,祝茗饶有兴味地听他们碎碎念,叉子在意面盘子里不断转圈。
古代没有这样的学府,祝将军觉得十分新奇,一不小心就走神忘记吃饭,直到温执明把牛排切好了,递到自己面前:“想什么呢?先吃饭,一会凉了。”
祝茗从隔壁桌的对话里回过神来,夹着嗓子装可爱:“执明哥哥,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祝二刚不愿出钱供侄子上学,一度为祝嘉木自作主张考进电影学院的事大发雷霆,是以他大学四年基本都在影视城度过,拿着一天五十块的工资做群演,以填补生活费和学费。
所以祝茗问出这样的问题毫无心理负担,丝毫不怕ooc。
温执明闻言却是一愣:“诶?”
祝茗托着下巴,两眼亮晶晶地看他:“你之前就在S大读书吧?法律系的,高材生。”
温执明端着盘子的手顿住了。
他是S大毕业的没错,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人提起过。对于在圈里混了几年的经纪人来说,社交场上的能力比一纸文凭重要得多,学历早就已经不重要,因此即使是圈内的朋友,也鲜少有人知道他S大法律系的学历背景。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祝茗凑近他,神秘兮兮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我在公众号上输了你的名字,考古了一晚上才搜到的,厉害吧?我还知道你是S大架子鼓社团首席鼓手,模拟法庭最佳刑辩律师,校辩论赛最佳辩手,还加入过学院的爱猫委员会……”
033看着宿主对情敌的过去如数家珍,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祝茗一心二用,在心里跟他大放厥词:哎呀,都说了,要知己知彼嘛。
033:……好叭。
屏幕乖乖窝在祝茗肩头,趴下去看手机屏幕。
不过考古公众号这事,实际上跟剧情没什么关系。
祝茗在《逐月》剧组拍戏的时候,和江蓝聊过温执明。两人都是林一凡的朋友,自然也有些交集,那天拍完戏,他和江蓝说起影视资源的事,自然而然聊到经纪人这个话题,江蓝说:“你也该想想办法,早点把郑文彬那孙子踹了单干,跟着他不是长久之计。你看你上次的黑料,他公关水平根本不及格,最后还是温哥出手,怕影响白歌名声,把热搜给撤掉了。”
这话有点不够准确,但江蓝不了解个中迂回,想偏了也属正常,祝茗没跟她解释,只是秉持着白歌唯粉的人设,顺水推舟夸温执明:“郑文彬怎么能和温哥比?温哥能把白歌老师捧到今天的地步,绝对是雷霆手段。”
江蓝是个大嘴巴,嘴里兜不住话,一听这话就没忍住:“你还真别说,温执明这么有能力的人,圈里都少见。这就是传说中的学习好干什么都好,温执明可是S大法律系毕业,郑文彬那半瓶子醋,不卖肉就活不了了,拿什么跟他比?”
那晚,祝茗回家之后抱着手机翻了一夜,温执明这个名字不算大众,很容易就翻到几年前S大的公众号,把人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他陷入沉思:温执明这么优秀的人,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白歌干?哪怕白歌和他是养兄弟,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是因为真的和剧本里一样,喜欢白歌而不自知,还是因为……上次在病房里,白歌提到的那件事?
他当时按下不表,却基于对白歌人品的刻板印象,觉得事情一定不是白歌所说的那样,有心把这件事弄个明白,刚好提起上大学的事,不如从这里撬个口子。
手机屏幕上是五年前的公众号推文,标题是“法学院名人采访/温执明:你若盛开,清风自来”,首图是一张十分古早的ccd生活照,中二期的温执明染着一头黄毛,戴着骚包的窄框墨镜,双手插兜,一副拽天拽地的模样,背景是一片蔚蓝的大海,一只经过训练的海鸥停在他肩膀上,温执明脖子往后缩,但表情仍然很酷,海风吹乱黄毛,十足的杀马特。
如果这张照片有配音,应该是“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温执明:……
青年神色僵硬。
那时候他还没被名利场完全腌入味,个性张扬、特立独行,说好听了是天不怕地不怕,少年气爆棚,说难听了就是中二期毕业太晚,妥妥的黑历史。
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耳朵根发烫,温执明冷着脸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你翻这个干什么。”
——哎呀,又闹别扭了。
祝茗看他耳朵尖红了,心里生出一丝朦胧的愉悦,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机,装可怜:“我家里人不支持我读书,所以大学一直在打工,天天在影视城啃馒头,根本没享受过生活。温哥,上大学是不是很快乐?”
温执明:……
虽然语气明显是在装乖,但温执明眨眨眼,心中还是生出几分不忍。
大学时光确实很快乐,他那时已经开始兼职做经纪人,但还没彻底磨平少年心性,与娱乐圈的名利纵横相比,每天上课、写作业,和室友约饭喝酒聊八卦的日子单纯得不太真实。
但祝嘉木没遇到愿意托举他的长辈,从小没有良好的引导,误入歧途也并非他自己所愿,温执明忍不住觉得自己刚刚说重了话,温柔地笑了笑:“是很快乐,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嘉木,你这样也很好。”
但祝茗醉翁之意不在酒,无辜的小鹿眼扑闪扑闪,长驱直入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那温哥,上大学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继续读书呀?”
这个问题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冒犯,但放在祝嘉木身上却很正常。他的人设是不知社会险恶的单纯小白花,有什么就说什么,温执明对后辈十分包容,即使不想回答,顶多就是婉转地糊弄过去,却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