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萑苇。
晨光熹微,万物苏醒,空气中还带着夜晚的凉意,骄阳隐约可见。
唐迎在啾啾的鸟鸣声中用完早饭,正要趁一日之计的好时光去书房做最后的润笔。却被一阵殷殷的叫唤声止住了脚步。
“母亲怎么来了?”三夫人带着大队的人马莅临小院,排成两列鱼贯而入,各个手上都捧着东西。
“明日就要入场了,我给你准备了乡试的物品,都是必备的东西。”三夫人说着,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宝贝一一展示。
夫子庙祈福求得的良笔,寓意着文思泉涌,传说能激发学子灵感,文采飞扬。
文曲殿精选的宣纸,质地细腻,恰似白云轻抚,最适合挥毫泼墨。
老君阁古法新制的轻墨,色泽浓郁,犹如夜空中的星辰。
状元台秘藏的宝砚,其质温润,宛若凝脂之玉,来自一位真状元。
柳清霄看着这几样噱头十足的文房四宝,不觉眉间蹙起。
文房四宝俱备,又见三夫人开出几盒糕点,香气四溢,颜色上佳。
“母亲想着你要在贡院待一整日,就也备了点吃食,免得考场饥肠。”
待侍从将所有的东西放下,桌子都堆满了。
“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无用。到时候你挑着能用上的带去考场吧,不用顾及我。”
三夫人指挥着众人堆了一座小山,才舒了口气,最后说到。
她也知道自己准备的东西繁杂,定有许多都是无用之物,但想着万一呢?也就一起带来了。
“母亲这是说哪里话?这都是必备的东西,难为母亲想得周到。”
在三夫人抬头之前就抚平了眉间褶皱,唐迎笑着将三夫人扶着坐下,转头指挥起侍从:“文宣,把东西收起来,打包放马车里。”
“是。”
一时间人流不绝,不一会儿屋里又恢复了原样。
唐迎将常备的孝心翻出来,就着东升的初旭两面晒晒。
母慈子孝和乐融融。
待装满了一屋子的关怀,三夫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前还不忘叮嘱儿子好好休息。
此时太阳已经翻过了院墙,光芒万丈。
目送非常有爱的母亲离去,柳清霄放弃了今日的计划,在院中逗留了一会儿。
看芍药正嫣红,茉莉白无暇。蔓藤缠绕的紫藤簇拥成串,垂落枝头交织。
两刻不过,大门再被叩响,许是不常有人来访,大门的叫声格外急促,好容易逮到上工机会的门环兴奋异常,放声歌唱。
一遍一遍的唱着欢迎光临,丝毫不避讳扰人清闲。
侯夫人遣人来一遭,老太君派人送一程。
世子夫人竟也送了一道平安符来。让人稍觉意外。
红绸包裹着福符,符上色彩斑斓,绘制着图案。说是寺庙的高僧一笔一念佛,有无上法力,格外难求。
“多谢,大嫂费心了。”柳清霄收下平安符,将其挂在了腰侧,抬头对送符的管事道。
“福符有灵。若有朝一日,迎必定亲自道谢,谢大嫂爱护挂念。”
“五少爷福泽深厚,定能一举中第。”管事说完了祝福的话,有絮叨了许多,将世子夫人对族弟的爱护表达得明明白白,才躬身退出了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世子夫人打了个样的缘故,下午的时候唐迎的兄弟姐妹们一一都派了近亲的人来,一时间热火朝天,挺热闹的样子。
只是亲自上门的很少,二少夫人算一个,附带一个小团子。
“五叔,五叔,想秒儿了吗?”团子小小的一个,一进来就攀上唐迎的腿,“五叔,抱。”
“来。”柳清霄蹲下一伸手,就将抱着自己小腿的团子抱了起来,平视着对方。
抬头对二少夫人打招呼:“二嫂。”
“今天怎么过来了?”柳清霄换个姿势,单手抱着对方,另一只手接过文宣递来的折扇,摊开扇扇:“不热吗?”
这话是对着唐静秒说的,二少夫人也就没有搭话。
被热得小脸通红的唐静秒眯着眼睛,享受五叔的扇风,嘴里违心的道:“不热啊。”
“小家伙听说能看五叔,非闹着要跟来,过来就过来吧。一路上还嫌我走得慢了,催着我一路小跑过来。”
“热也是自找的。”二少夫人也执一把团扇。
此时一边扇风一遍抱怨,面上分明是宠溺。
“秒儿想五叔了嘛。”一左一右两面扇着风,刚刚从体内跑出来的热气一离开皮肤就被风带走了,整个人舒服得不行,眯着眼睛趴在五叔身上,像只树獭。
“母亲都不让秒儿来找五叔,说会打扰五叔温习功课。”
唐静秒抬起头来,“秒儿打扰五叔了吗?”
“当然没有。”柳清霄哄着孩子往屋里走,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巴不得见到秒儿,五叔这里就是太冷清了。”
“就是嘛,五叔根本没在温习,怎么打扰呀!”唐静秒狠狠点头,欢快的道。
跟在后面的二少夫人神色一滞,脚步为不可察的停顿一瞬,觑见唐迎并无不快才松一口气。
“嗯,秒儿来得正好。”柳清霄根本注意不到二少谨慎细腻的小心,毫无顾忌得答应道:“五叔都无聊得跟花草说话了。”
“那五叔想不想秒儿啊?”小家伙还记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此时又重复了一遍。
“正想着呢,秒儿来得及时。”柳清霄将唐静秒放在塌上,才满面笑容的陪着坐下。
“文宣,让人把下午的点心送上来。”柳清霄转头吩咐文宣,借着案几的遮掩揉着手腕。
久不锻炼的某人手无缚鸡之力,单手抱一会儿小孩儿就觉得手酸,也是丢人。
非常丢人的柳清霄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重量挺压秤的小家伙介绍道:“特意找竹谊斋大师傅学的做法,五叔觉得秒儿应该会喜欢的。”
唐静秒一听有吃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号,“秒儿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