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不迭带路,他的手下远远站在一边,目送厉鬼大军入驻崖廆坡。
此时此刻,历史重演。
姜昀北略有惊异,这鬼谁啊,这么怕他。
时序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将军可能忘了我,我是时序!”
姜昀北:“不认识。”
“小的名贱,将军不用记得,我是在崖廆坡给您看门的。”
“……”崖廆坡姜昀北倒是记得,“行了,先起来。”
人高马壮的鬼颤抖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姜昀北一眼,这一眼,疑窦丛生。
鬼修辨人,主要靠气息。是以他感知到姜昀北第一瞬就吓得血液倒流。
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鬼将军姜昀北时,对方周身怨气呼啸,他被掐着脖子,仿佛进入尸山血海,升不起反抗之心。
但如今——
眼前的青年坐在地板上,一条腿贴地,一条腿曲起支着胳膊,另一只胳膊垂在地上。青年身量很高但十分瘦弱,脸色苍白无血色,对比之下唇角的鲜血醒目。
他周身气息安静平和,眼帘懒懒地遮住了半个眸子,睫毛浓密看起来无害,但眼帘一掀时,眼尾和睫毛划出锋利之色。
——他是站不起来吗?
时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一看,眼前的青年没有半分鬼气,分明是个人类!而且是个孱弱无力的人类!五官细看虽像,但看这瘦弱姿态,哪有当年阵前男人的影子!
时序恶向胆边生。
分明离开的路就在眼前,但他知道,只有杀了眼前这个人,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恐惧和兴奋让他手都微微颤抖。
这时,眼前的青年抬眼,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他筑起的勇气轰然崩塌,时序慌不择路准备逃跑。还没等他迈出一步,便感到周身失去了控制。
时序疯狂想要分身,但他一切行动都无效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背到身后,喀嘣喀嘣的声音从全身响起,他的骨头寸寸尽断。
剧痛让他想要叫喊,刚张开嘴就狠狠闭上,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我家,安静一点。”背后青年淡淡说道。
疼痛让时序在地上打滚,这视角下他看到姜昀北还坐在地上,垂在地上的手沾着自己吐出来的鲜血将阵法改了两笔。
只此两笔,让一个“缚”字深深烙在时序的鬼躯之上,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鬼仆。
青年似乎心情很好,将最后一笔随性长长地拖曳,像故意将字写出框的小孩子。
折磨还在继续,时序目眦尽裂,嘴巴却紧紧咬住舌头将求饶的话和哀嚎堵在喉咙里。
剧痛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但他分明能感知到青年在做什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姜昀北晃悠悠支着腿站起,路过桌子顺手扯了张纸擦拭嘴角。
缓慢的脚步好像故意拉长,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脏上。
“儿子,你怎么锁了门啊,小辰来了,他说感觉到你的情况不太对,打开门让妈妈看一下吧。”
又是小辰,小辰到底是谁。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头疼。
“我没事,放心。”
姜昀北走到门口,用手扶着门回答,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尽量维持正常声线。
缚鬼之术进行到一半,正是突破鬼心里防线的时候,他不能表现出虚弱,否则会被趁虚而入反噬。
当然,他也不能让江茗进来。
他检查了一下门周边的屏蔽法阵,确定没有鬼气泄露,那么是怎么被察觉的?
没有察觉到姜昀北的异样,时序整只鬼都在被剧痛折磨,涕泗横流。
等到结束,姜昀北将化作一摊鬼泥的时序收入空间,扶着门支撑身体,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已无力回答,倒数着法术消散的时间。
三
二
……
喀喇一声,门锁被生生扭断,跟着门一起被大力扯开,失去支撑的姜昀北向前栽倒。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控制平衡,而是心神俱震地看着眼前的人。
短短一秒被无限拉长。
姜昀北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姿容绝美,素雅恬静,还有一双琉璃一样清泠泠的眼睛,让人见之心喜。
但这改变不了他和神巫是一张脸的事实。
那人伸手稳稳接住了他,他的下巴磕到他的肩膀上。
记忆在脑海中翻起巨浪,头痛欲裂之下,他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师剑辰……”
姜昀北咬牙切齿,但听起来气若游丝。
被人在肩膀处贴着耳边轻轻喊出名字,师剑辰肩颈明显一僵,下一秒热流打湿了他的肩膀,血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