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立马望向父亲的方向,老顾给了女儿一个放心的手势,起身离开座位。
可她哪能安下心,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眼睛真的看到了他的皱眉、他下意识的动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懊恼时…才知道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的眼神追随着他的身影,看他拿起毛巾擦干汗水时终于正脸面向了看台这个方向。
这才看清他今天脸色不太好,心下又是一紧,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场内,虽帮不上忙,但就是想靠他近一点。
樊振岽边听教练说话,边掀起了上衣,此时顾黎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前方,拆开腰封,毫不犹豫一把将护腰扯下。
眼神浩渺,周身的空气静穆了,好似他身体内蕴藏的无穷力量在此刻尽数解封,蓬勃而出。
拆下护腰后,他沉静地将衣服理好,他一直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自己整洁体面。
随后,坚定转身,义无反顾走向他的责任。
在他拆下腰封的那一瞬,顾黎泪水满眶。
她从未因为他的伤势流过眼泪,因为那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勋章,更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国家运动员为了荣誉而战的拼死到底,为了守住半区的不顾一切。
虽理解支持,但作为爱人,她太心疼了。
顾黎太清楚他如何满身肌贴,他如何夜不能寐,如何痛到麻木…
接下来,樊振岽每一个腰部发力的动作都像在她心上剜上一刀刀,几局下来伤痕累累,也算是与他共苦了。
他赢了。
但看到他赢的那一刻顾黎才发现自己家国情怀的格局还是小了些,她并没有为他的赢而开心,心里只有他该有多痛…
此刻她心里哪有荣誉与荣耀,只有他。
“你呀…赶紧趴下。”老顾早已在场外等他,他一回来便让他赶紧趴在床上检查他的伤势。
“没那么疼了,费心了,顾院。”还有外人在。
“黎黎在门外,这会儿有别人在她说先不进来打扰,你一会儿自求多福吧。”老顾偷偷凑近樊振岽,戏谑说道。
樊振岽打了个寒颤,现在感觉到疼了,冷汗津津,低声开口:“叔叔,救我…”
“咱家优良传统耙耳朵,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顾院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深谙“听老婆话会发达”的道理。
“行了,让他趴这冰敷一会儿再走,咱们出去吧。”老顾招呼着手下,冲他眨眨眼,带着团队离开了。
顾黎见父亲出来,赶紧上前:“爸,怎么样?”
老顾见女儿泪痕还没干,心疼得紧,突然觉得刚刚给那小子按摩的时候应该再使大点力:“没什么大事,把决赛比完问题不大,比赛全部结束再扣他好好治疗吧。”
顾黎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又不争气地再次流下一行清泪,有心酸更有后怕。
“咳…那爸我进去看看他。”她清清嗓子,担心父亲怨他,回避着父亲的视线。
“去吧。”自己的女儿,作为父亲什么都明白,既然选择了这个人,这些都是女儿必须承受的。
顾黎慢慢走进房间,本来情绪已经平复,但眼睁睁见到趴在床上腰上压着冰袋的他,后背满满黑色肌贴,腿上还有没有好完全的湿疹…
什么勋章?都是凌迟——对他的,也是对他的家人爱人的。
眼泪再次涌进眼眶。
她咬紧嘴唇,阖眸皱眉将头偏向一边,握紧双拳,指甲扣进肉里,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黎黎?”樊振岽感觉到了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