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天字一号的包厢。
“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盛阑挥退众人,坐在首座上。
宁直单膝跪地,抱拳道,“四殿下,为了见您一面,草民不得不出此下策。”
“本宫认得你。”盛阑上前两步,虚托了一把宁直的手臂,“你是姑姑的义子,太子哥哥的伴读,怎么能跪我呢?快快请起。”
宁直低着头,他掩盖了自己的表情,盛阑托他手臂的动作压根没使力气,现在不知道看自己这个太子党跪他,心里有多么爽呢。
若是盛阑知道了自己是他母妃梅贵妃的眼中钉心头刺,宸妃之子,现在岂不是要翘尾巴得飞上天去了。
宁直仍是没有起身,哀哀地道,“草民实在走投无路,请四殿下救我。”
“哦?你在太子哥哥身边,有什么事是太子哥哥也解决不了的么?”盛阑问道。
“这…”宁直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草民实在不愿连累殿下啊。”
盛阑眉头一皱,“本宫命你速速说来,至于是否连累,本宫自会分辨。”
呵,宁直在心中冷笑一声,四皇子盛阑分明什么事都想掺一脚,偏偏他自己不愿动手,要留一个清白高冷的名声。
他现在递了太子的把柄,不信盛阑不接。
宁直挑挑拣拣,将三人出行遇上土匪的事说了一遍。
“四殿下有所不知,我和姚姑娘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宁直情真意切地道,“原本我母亲打算等再过两年,就去姚家提亲。”
“太子殿下他一意孤行…虽然我等二人侥幸逃脱,草民的心上人却被扣在了那虎狼窝之中。”
“求四殿下借我几个人手,救我未婚妻于水火之中啊。”情至深处,宁直想到前世老皇帝最后给他的那一杯毒酒,不由得放声大哭了起来。
厌弃他的父亲,发了疯的母亲,生死不明的舅舅,受他连累含冤而死的一众乡亲,阴差阳错误终身的爱人,怎能叫人不潸然泪下?
宁直善于审讯之术,有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动上什么刑罚都不肯开口,反而是以他们家中幼子的身份晓之以情,他们就会将情报尽数吐露。
如今略动了些真情,宁直哭得真情实感,他知道怎么哭最能引起别人的恻隐之心,何况眼前心思深重的四皇子还不过是一个少年。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盛阑为难地将宁直扶起,“太子哥哥这事做的实在…唉,可惜父皇宠爱他,本宫也无能为力。”
见盛阑已经开始动摇。宁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的泪,“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草民虽跟在太子身边,心却是一直向着殿下的。”宁直道。
“草民每每入宫,都见殿下于藏书阁中苦读,心中便佩服不已,草民相信陛下其实更欣赏如殿下这般上进的皇子,而不是如太子殿下那样胸无大志之人。”
“住口,你怎能如此妄议父皇和太子哥哥?”盛阑怒道,他那住口二字轻飘飘的,听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你怎么不在我说一半时就打断我?宁直从善如流,跪在地上道,“草民失言,还请殿下恕罪。”
“你的事还容本宫想想。”盛阑挥袖,“人命关天,本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三日后你再到此处,本宫会叫人给你留出包厢。”
“多谢殿下仁慈。”宁直对盛阑行了一个大礼。
“回去吧,你来得久了,太子哥哥该疑心了。”盛阑道。
“是,草民告退。”宁直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廖学海自包厢中屏风后走出,“殿下以为,他是否是真心归顺?”
“这宁直不过是一市井小民,不知撞了什么大运才恰好得了一张药方,治好了盛静姝的病。”盛阑道。
“他不过跟在盛闻身边半月,能有什么忠心?如今他来见本宫,自然是弃暗投明,还算聪明。”
“殿下当真要借给他人么?”廖学海问,“昌原山上的土匪,那可是…的人啊。”
“本宫自然知道。”盛阑道,“若是宁直懂事,本宫收了他也无不可,既然他喜欢那姑娘,本宫也该撮合这一段好姻缘。”
“他有这么一个进过土匪窝的未婚妻,日后就是取得了功名,也没有哪个贵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了吧。”
“重情重义,甚好。”
盛阑又道,“若是太子和那位斗起来,斗一个两败俱伤才妙呢。”
“母后啊母后。”盛阑意兴阑珊地摆弄着桌上精致的茶杯,“你怎么死的这样早?”
他喃喃地叹道,“怎么偏偏就死在父皇最爱你的这一年了呢。”
——
盛闻等了又等,宁直终于姗姗来迟。
“等你好久啦。”盛闻牵了宁直的手,到卫屏面前一礼,“多谢舅舅陪我,夜深露重,也请舅舅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今年还不到而立呢。”卫屏笑道,“这个时候正是玩乐的好时机,舅舅还约了人吃酒,你们小孩子应该早睡,我就不远送了。”
盛闻宁直二人行礼告辞。
卫屏看着那二人的背影,不由得轻叹一声。
“二爷。”松烟上前,轻声道,“现在可要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