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真的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是公平的,这个公平不是说我爱你你就要爱我,而是喜欢是我的权力,不要让权力成为束缚,爱人先爱己。”
耿木比他大了八岁,经历的比他多,看事情总是比他透彻,这些话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对的,可惜……
陈耳摇摇头,“哥我一直都告诉你我暗恋纪念很多年了,但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他?”
耿木:“难道不是因为纪念帮你说过话?”
陈耳仍摇头,“有一点吧,但这不是主要的。”
“我暗恋他纯粹是为了找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有一个词叫精神寄托,我把他当成我的精神寄托了,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暗恋也好,明恋也行,只不过暗恋更省事,既能不打扰他也能满足我。”
耿木惊了,陈耳的喜欢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那次去一中其实不是坐过站,是他故意的,他没有读书的资格了,可终究心有不甘。
纪念一句有教无类让他心里的荒原长出一棵矮小的杂草,一根杂草装饰偌大的荒原上连杯水车薪都谈不上。
“我爸害朱晋明断子绝孙后摔死逃过了法律,但是道德的错全部扔给了我,我妈嫌我身体里有我爸的血扔下我跑了,我爷爷嫌我,我妈嫌我,我爸害我,朱晋明夜夜因为疼痛暴躁发脾气骂我,人是会被环境影响的。”
所以他也觉得自己不该活着,天生就是来还债的。
“我初一那会儿成绩其实挺好的,后来逃课去赚钱就落下了,但是我有余力兼顾学习和赚钱,只是我没那么做,朱晋明说我欠他家那么多,凭什么考大学。”
耿木反驳:“这话你也信?”
这根本就是强盗逻辑,两个都是受害者,哪来的资格提要求。
陈耳笑了一声,“我当时还真信了,我不是说了么,环境会影响人,身边的人都在给你灌输你不值得你不该之类的信息,被同化是早晚的事情。”
陈耳看耿木一副恨不得砸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表情,连忙说:“我现在可不那么想了哈,不过那会儿就是这样想的,可是大概是心有不甘,我去了一中,碰到了纪念。”
纪念的话没让他改变思想,可让他无趣还债的生活多了点光,这样干净严谨的人才应该是他活成的样子。
“后来我经常去看他,不为别的,就是觉得看一眼会开心,再后来……”
他一个未成年能赚到的钱根本不够支付朱晋明的医疗费,压力和日夜的辱骂包裹着他。
“我知道很多人因为压力大抑郁最后死去,我不愿意,就在当时,我看了一部电视剧。”
“电视剧?”
陈耳点头,当时他正在一家粉店洗碗,老板娘电视声音开的大。
“男主角遭遇车祸残了,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但他最后因为他女朋友站起来了,我就想,那我也喜欢一个人,把他当作我的信念,就当是为了他活着。”
他身边唯一能够当作信念的人只有纪念。
耿木:“所以你在你连性取向都还不确定的年纪给自己定了个喜欢的人……”
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听说喜欢还能指定人选。
陈耳补下耿木未说完的话,“你是想说而且还是个男人对吧,我那时候哪里想得到这些,一心只想找个人就救自己。”
“你觉得我对纪念的喜欢束缚了我,其实是救了我。”
因为纪念而活,怎么可能会爱自己胜过他。
耿木明白了,陈耳遇到纪念前走了一个极端,为了救自己干脆走上另一个喜欢纪念的极端。
比起求死的极端,那还是后者好。
不过这不代表耿木赞同他昨晚的做法,“和朱晋明的事情两清了,你现在活得很好,不需要再这样了。”
陈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出了眼泪,“哥,你办公室那只钢笔都卡墨了怎么还用呢?”
耿木脱口而出,“习惯了。”
陈耳耸肩,看得耿木头疼的要死,“你无可救药了,再崩线就扣工资!”
-纪念小札
纪念从来没有利用警察局局长儿子的身份要求别人做事,但是今天破例了。
凶手已经抓捕,这又不是什么大案子,纪念本以为能轻松调取到档案,结果罗叔没给。
“先不说这是老院那边派出所管的案子,就算是局里的,南城一中捅人的案子和两年前一个案子有关系,这两个案子都扯到了老院,上面打过招呼,只要是老院的案子,但凡没闹出大事儿就别多生事端,档案早都上交锁起来了。”
纪念明白其中难处便不再多问,只问:“那您告诉我受伤的人是不是叫陈耳?”
罗叔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那孩子是你朋友?”
犹豫片刻,纪念说:“现在不是了。”
罗叔一眼就看穿纪念的口是心非,语重心长地说:“南城捅他的人前两天刚出狱,上次进去就是因为他把陈耳腿打断了,按照他的话,这次是两年前他进去前和陈耳私下商量好的。”
“您的意思是陈耳是自愿被伤的?”
“嗯不错,那人自己伤了陈耳后主动来投案,陈耳那边也说就此了结,我们这边配合发个通告就算结案。”
纪念心里大为震撼,陈耳真是个疯子。
他急迫地追问:“两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事?”
陈耳身上有太多秘密,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可纪念对他的了解甚至不如对学校的小猫小狗多。
罗叔像是想起了什么意难平的事情,办案多年什么没见过,此刻眼中居然多了点同情。
然而罗叔没有要说的打算,“这些都是当事人的隐私,你真想知道可以去问他,叔只能告诉你,那孩子也是个苦命人,没你想的那么坏,你俩要是闹矛盾了就把话说开,年轻气性大点都是正常的。”
出了警察局,纪念心情还没平复就收到陈耳小号的信息,没忍住发泄了一通。
发泄完后就打了视频过去。
罗叔说伤到了腰和手,他就逼着陈耳用到腰和手,最后看屏幕里的人痛得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于心不忍放过了他。
那天从FAS出来后他就拉黑了陈耳,有了上次误会陈耳别有用心的先例,他这次没那么武断,选择去了警察局。
他不气陈耳瞒他,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气的是陈耳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发生事情后却把他排斥在外让耿木一个外人陪在他身边。
张口闭口都是耿哥。
一位合格的恋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忠贞和互相扶持。
考核期尚且如此,他怎么敢和陈耳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