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困了?”鹤也问道。
“嗯,有点。”云衔的声音略显懒怠,“要是能有人背我回去就好了。”
鹤也起身,目光落在了云衔的脖子上。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鹤也立刻扭过头,本来按在石桌上的双手也匆忙地放在了身侧,慌乱地抓了两下。
“在这里睡着的话容易受凉。”鹤也低声说了一句。
“嗯。”云衔慢慢睁开眼睛,声音缱绻,带着点撒娇,“那你拉我一把。”
鹤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日练书法的情景,顿时失了神。
“鹤也,就拉我一把,拉一把还不行嘛?”
云衔已经把手伸了出去,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但外人看不到的掌心内侧,却有着一条丑陋的伤疤。
云衔看着那个伤疤,一时有些恍惚,他自己都快忘了这道伤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
在鹤也的手即将碰到云衔的前一刻,云衔突然将手收回,尴尬地笑了一下:“刚刚在树上抹到了鸟屎,我才看到。”
说完,云衔便向旁边一跃,勾着亭栏揪下一片叶子,在自己的手上使劲擦了几下。
“是吗?回头我找人清理一下。”鹤也微微皱眉,右手慢慢握了起来。
“不用,我也不是天天往树上跑。”
“是为了偷听?”
“是,不过你们在传音楼的话我可听不到,爬得再高都不行。”云衔很爽快地承认了。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你若是愿意,下次便一起,在鹤府不想说的话,便不说。”鹤也的声音温润如玉,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云衔看着掌心被搓烂的树叶,嘴角上扬,笑意愈来愈盛。
原来这么多年被悉心保护的,不仅仅是鹤也一人啊。
次日。
见到云衔的那一刹那,苏清檀的眼眸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一步一停地走到云衔的面前,柔声唤了一句:“衔儿。”
苏清檀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见到自己的孩子般满脸疼爱。
“你果然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伯母……”云衔哽咽了一下,低着头,脑袋侧向一边。
一旁的鹤也微微一笑,鹤翊的眼眶也早已泛红。
苏清檀和云衔的母亲池温抒乃是闺中密友,莫逆之交,比亲姐妹的感情还要好。
云府出事的那天,苏清檀同鹤翊大吵了一架,之后便与鹤也一起被锁在了家中。
事发突然,整座云府眨眼间便笼罩在滔天的妖气之中,府中的人几乎同时妖化,且妖化速度之快、程度之深难以想象,根本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
当时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身为太初实力最强的宗主,鹤翊被推至前台,他亲自做出决定,联合三家力量镇压云府。
鹤翊清楚,天罡绝杀阵落下的那一刻,注定会成为他这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得知云家的死讯后,苏清檀一脚从台阶上滑落,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她也因此落下了不能生育的顽疾,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
所幸这段时间还有鹤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她痊愈后才提出了要去七洛的想法,也征得了她的支持。
鹤也始终坚信云衔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他,所以他一定要去一个远离风鸣和夜陵的地方,为他打造好一个藏身的去处,并且一边暗中打听他的消息,一边寻找当年有关云家妖化的线索。
“小也这孩子常年待在七洛,如今带着衔儿一起回来,我真高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苏清檀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鹤也真是的,一点也不体谅伯母,您放心,日后我肯定好好替您监督他。”云衔拿着手帕替苏清檀擦去眼泪。
“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苏清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最相信你了,小的时候,我还从没见他提过那么多次别家孩子的名字,可一讲起你,就有些滔滔不绝了。”
“母亲,以前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鹤也垂着眼眸,一只手无措地摩挲着盘子。
“真是的,喜欢这种心意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我就是因为你这个性格才担心你交不到朋友的,还好有衔儿……”
“母亲!”鹤也捶了下桌子,嘴巴紧抿,耳垂发红,“你不是还煲着汤吗?我好像闻到糊味了。”
“好像……好像没煲汤呀?”苏清檀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便站了起来,“算了,去拿些点心吧。”
走到门口,苏清檀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鹤也和云衔都是她的孩子,如今能看到他们两个再相见,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鹤翊面冷心热,身居高位,需权衡考量之事远超鹤也,然而等云衔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内心最柔软的一面便展露无遗。
更重要的是,云衔没有妖化,这更加印证了当年之事实乃有人设计陷害,若是谈到亏欠,他简直无地自容。
此时的云衔,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将三家的心都绑在了一起,势必有人欢喜有人忧。
旧日之事将再度掀起波澜,猜疑,忌惮,试探,笑里藏刀……
未来有无数可能,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风云变幻,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