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在压满雪的泡桐的枝头停留片刻,再次飞走时枝头上的雪就会从枝头跌落,砸向地面。邓恺舟穿着昨日的狐裘披风在院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泡桐树。
阿初收拾好东西走到邓恺舟背后停住,看着这华贵的披风嘟囔道:“这披风跟公子所有的衣饰都不搭,为何不能穿之前的大氅?”
“殿下说的,就按照他说的来吧。”邓恺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在手里,“阿初,宫里的冬天苦吗?”
邓初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苦,嗯,算是苦吧。看自己是不是跟对主子。灿妃娘娘非常好的,我娘一直都是有余钱来给我置办东西的。有的主子就比较惨,主子受罚奴才也要跟着受罚,就很苦。”
“在丁洼过的这些日子跟这些贵族们的日子相比,肯定是苦的,但是我从没有觉得苦。那里很美,有山泉,可以到山上采药来卖。当身边的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就不觉得苦了。”邓恺舟手里的雪化成了一滩水,“阿初啊,以后我带你去丁洼吧,那里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娃,我叫她春丫头,她不会说话,你会喜欢她的。”邓恺舟望向阿初,“要是哪一天你想去丁洼了,我们就到西匣城买上春丫头最喜欢的铜铃铛,给家里的小猫小狗小猪都拴上。我以为我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匣城,没想到我还会再到京都。”
阿初突然伸手拉了拉邓恺舟的衣角,“公子,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不开心倒是没有,就是穿上这比我命都贵的衣裳有点想家了。”邓恺舟摸了摸领子。
左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墙边用着自己本来的声音开了口:“是啊,原来你也知道这衣服比你命都贵。殿下宠你,你就接着,在这里搞什么忆苦思甜。丁洼那么穷苦的地方,十文钱都能买条命,你还觉得好,真是可笑。别在那站着了,都收拾好了,上车出发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左风拍了拍靠着墙的衣服,刚迈出去步子就听到邓恺舟笑着问:“我本来就是怪人,左统领何必反驳我这么多话,我喜欢的地方不强求他人喜欢。难不成左统领也是喜欢那儿,只不过不屑于跟我这样的人喜欢一样的东西?”
“啰嗦!”左风斜眼看了一眼邓恺舟,“别往后门那边走,你的马车在前门”。
邓恺舟停顿了一下——一般人家出远门都是从后门内的停靠马车的地方上车出发,可偏偏他的马车又在大门口,这难道就是昨天蒋邵叡口中的“放肆”?
邓恺舟走到正门,巷子里还有躲着围观百姓。蒋邵叡穿着皇子劲装走了过来,显得格外精神,他扶着邓恺舟上了马车,自己骑上了马凑到了车窗旁笑嘻嘻地说:“东君,若不下雪今日就别放下车帘罢,京中不能疾车不会有风,东君陪我说说话。”
马车缓慢前行,邓恺舟望向蒋邵叡没有说话,蒋邵叡的手搭在了车窗边沿。
队伍离城门越来越近,围观的百姓也就越来越多,邓恺舟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殿下,让阿初上我这辆马车吧,带点酸果上来。”
“这次走得急,我为东君买来。”说罢,蒋邵叡便下马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进了蜜饯铺子。
马车也随之停在了路中,邓恺舟这才看向窗外。不远处便是一品阁,伊莫正在三楼倚着围栏笑着对着邓恺舟非常夸张地摆着手臂。邓恺舟只好笑着点头回礼。
蒋邵叡从窗户递给邓恺舟一包酸果蜜饯。队伍重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