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邓恺舟紧随蒋邵叡的步伐,缓缓步入地牢深处,那狭长的走廊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只留下阴冷与潮湿。寒风自地底缝隙中悄然钻出,拂过邓恺舟的肌肤,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蒋邵叡却跟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邓恺舟的手背,引导他搭在自己坚实的肩头:“路窄难行,借我一肩之力。”
牢房内,昏黄的火把摇曳,将光影斑驳地投射在木栅栏后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齐骏,曾经的城主,此刻宛如败犬,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中,唯有双眼尚存一丝生机,闪烁着绝望与不甘。火光渐近,齐骏嘶哑的嗓音随之响起,充满了诅咒与怨恨:“叡王,你不得好死啊哈哈哈!”
蒋邵叡不为所动,蹲下身,将齐骏散在面上粘黏的头发拨开,拿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着齐骏脸上的血污:“齐城主,手指的味道如何?我们今天来试一试别的部位如何?眼睛,舌头或者脚趾?你选一样吧。”
“我什么都说了!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可是国舅!我要是死了皇后和太子不会放过你的!”齐骏的瞳孔急剧收缩,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身体因极度惊恐而剧烈颤抖。当他瞥见站在蒋邵叡身后的邓恺舟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望,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向邓恺舟爬去,声音里满是哀求:“府君,王君大人,求您大发慈悲!我已倾囊相告,只求您一句话,让叡王饶我一命!我愿从此隐姓埋名,永不再现于世!”
邓恺舟望着脚边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城主,心中五味杂陈。他本能地想要逃避这残酷的一幕,但身后左风如山的身影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退路已被封死。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蒋邵叡,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决定。邓恺舟知道,蒋邵叡在等他开口,邓恺舟脸色越来越白。
蒋邵叡望着邓恺舟紧锁的眉头,终是不忍他承受过多煎熬,缓缓站起身,拿起匕首走上前,邓恺舟却突然开了口:“不是让他自裁吗?牢房里不会有匕首这种铁器,用绳子吧。”
左风迅速领会,上前以绳索精准地缠绕齐骏的脖颈,轻轻一跃,将齐骏悬空吊起。齐骏的哀鸣声在狭小的牢房中回荡,伴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抽搐,一股黄色腥臊的液体缓缓流淌而下。
邓恺舟目睹这一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蒋邵叡一把将人拽到身前,死死地箍在胸前,强迫邓恺舟看着齐骏被吊死的一幕,声音冷冷地道,“东君,这是命,你要杀刘婕你要跟我在一起就必须走这条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骏的挣扎逐渐停止,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邓恺舟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他轻轻拍了拍腰间那双紧握自己的手,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蒋邵叡闻言,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邓恺舟的颈侧,随后缓缓松开怀抱。邓恺舟强忍着内心的波澜,推开左风,一步步向外走去。
邓恺舟仰面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周身萦绕着难以驱散的寒意。这并非他初次目睹死亡,亦非初次见证杀戮,却是第一次自己协助杀人。他习惯了救死扶伤,此刻内心却与左风、靖夏那些行事果决,甚至蒋邵叡那般的无所顾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利刃,而他,却仿佛被隔绝在外的旁观者,内心挣扎不已。而自己也说出了要杀了刘婕的话,等到那时,他真的能握住那把决定生死的刀吗?
“东君在害怕?”窗外,蒋邵叡的声音如同寒风中的一抹暖流穿透夜色而来。邓恺舟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目光穿过窗棂,凝视着那抹模糊的身影。
“看来东君睡了,若是东君心中不适无法安眠可以去主屋找我。主屋尚有灯火,愿为东君驱散阴霾。”言罢,窗影微动,似是准备离去,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叹息般的呼唤:“邵叡。”
屋外的蒋邵叡听到声响不禁勾起嘴角,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东君可是怕了?”
邓恺舟缓缓坐起,目光与蒋邵叡交汇,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能……做到吗?对刘婕……”
蒋邵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走近,站在床边,眼神中少了往日的温柔与宠溺,多了一份深沉的审视。“东君,你见我这般模样,是否还愿与我并肩?”
邓恺舟迎上他的目光,反问:“你会……杀了我吗?”
蒋邵叡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眷恋地看着邓恺舟的脸:“是我恳求苏灼烯让你回来,是我求他布阵。我发誓不会让你先行离去,唯我陨落之日,方是你的解脱之时。我又怎舍得,伤你分毫?”
邓恺舟低垂着头:“今天我杀人了。”
“那是我让人杀的,与你无关。”蒋邵叡轻步至床边,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