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王远行蹲在冀州,另一边安沉陆正在战场上。
与王远行不得志的十八岁相比,安沉陆的十八岁只能说险象环生。
赵王身边也着实快要无人可用,朝廷迟迟不理会,先是威城的父母官为了守城死了六个,接着是交战过程中损失大半兵力,最后就是前锋将领,到现在强弩之末。
倭寇的装备实在精良,几乎人人手里都有火铳,船上还有炮,三年里倭国不停的增派兵力,照这个趋势,必然要举全国之力。
安沉陆在前线三年,早已经从最开始的毛头小子变成了颇具将帅之风的前锋官,但是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还是难免吃亏。
“冲!”安沉陆提枪驾马,头一个领着前锋队组成一支尖刀,绕过主力,穿透了敌人的后方。
前方大军本应及时支援,然而不知为什么,大军没有顶上来,安沉陆则很快被围,打杀声也由远及近,安沉陆眼见着人越打越少,一夹马肚子,干脆带着前锋顾前不顾后,一路只管杀。
这个时候,一股灼热将安沉陆掀下了马,安沉陆瞳仁微缩,火海里是无数人的哀嚎,其中不只有他所带的前锋队,还有倭寇。
倭寇后方海上的船炮竟然无差别乱炸!
下一枚炮弹已经到来,安沉陆护着头,怀里抱着佩剑晕了过去。
等安沉陆从尸体下面爬出来,周遭已经安静,安沉陆将尸体一个个翻开看,全是熟悉的亲卫。
钱大爹是父亲的侍卫,小时候教过他几招,他儿子小钱偷着给他递过酥糖……
还有卫伯伯……
他们压在安沉陆身上,保他一条性命。
安沉陆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哭,然而他只是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感怀上,如果仗打不赢,那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少年人的成长,或是惊才绝艳却沉于盛世,或是稳重贤明却雕心雁爪,前者埋葬了意气风发,后者埋葬了情深义重。
没有一样能容得下天真。
王远行一如他的名字,自始至终都在远行,没有一处归宿。
王家说送他走,王远行也没稀罕带走一丝一毫,只拿走了来时带着的一杆长枪,还有那篇写下的“论倭寇之前锋”。
王家的道观实在是气派,修得比当初绝大多数道观好,但是王远行不高兴。
人要是不高兴,就想找点寄托。
王远行迈步进道观,迎上来的是一个长须老道,长得仙风道骨,听说是王家哪辈子老祖宗的出家替身。
王远行懒得理他,见礼都没行,径直进屋了。
送王远行来的人倒是跟着老道叙了好一阵子旧。
直到日暮西山,车马声再次响起,老道推开了王远行的屋门,送进来些饭菜。
他也不走,坐在一边,王远行动筷一尝,竟是馊的,当即摔了筷子。
“你觉得这道菜馊了,就摔了筷子。”老道捡起筷子,擦了擦,摆了回去,“可是除了它,还有别的能吃。”
王远行听到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